王栓不敢再耽擱，連滾帶爬下了牆頭，衝向顧長庚的休息處。
顧長庚的寢帳瞬間亮起燭火，濃霧隨著掀開的帳簾瀰漫了進去。
“這是一場數年難得一遇的大霧，阿史那必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顧長庚披衣坐在輿圖前，指尖在“西戎大營”的標記上重重一按，眼底瞬間寒光凜冽，
“傳令，全軍戒備，衣不卸甲，刃不離手。弓弩手備好火摺子，近戰營死守西南角，黎明前必有總攻。”
“侯爺。”帳簾輕響，陸白榆走了進來。
顧長庚正將一紙密令遞向忠伯，“忠伯，今夜大霧，西戎人必來攻打，正是我們偷襲西戎糧草營的絕好時機。彆人去我不放心，你帶領那五個民夫，斷了他們糧草......”
陸白榆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按住密令，“侯爺，霧天巡邏兵警惕性高，我去更為穩妥。”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交錯而過，都看懂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顧長庚沉默片刻，終是頷首，“帶好信號彈，注意安全，我在營帳等你回來。”
忠伯：“侯爺，此事事關重大，四夫人她......”
顧長庚抬手製止了他未出口的話語，“不要緊，我信她！”
天剛矇矇亮時，殺機藉助濃霧的掩蓋，悄然降臨。
冇有戰鼓，冇有呐喊，隻有無數鬼魅般的黑影，順著雲梯悄然摸上牆頭。
當第一名西戎士兵猙獰的麵孔衝破濃霧，出現在垛口時，血腥的白刃戰瞬間爆發。
“擋住，把他們推下去！”
“這邊，這邊又上來了！”
嘶吼聲、兵刃碰撞聲、垂死慘叫聲瞬間充斥著整個軍堡。
濃霧極大地削弱了守軍的抵抗，箭矢幾乎成了擺設，全憑血肉之軀在垛口狹窄處拚死抵擋。
阿史那親率主力撲向軍堡西南角，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西戎人自幼在苦寒之地摸爬滾打，以遊牧為生，天生體魄強健，加之全民皆兵，常年搏殺，其悍勇之氣與戰鬥韌性遠超養尊處優，多習暗殺技巧的錦衣衛。
所以錦衣衛很快就落了下風。
就在防線即將崩潰時，側翼的趙攀突然大聲喊道：“撤！這處守不住，放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他身後的幾名千戶立刻驅散士兵，一道缺口很快被撕開。
一名西戎十夫長帶著數名精銳死士，如同毒蛇入洞，瞬間潛入，在守軍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後麵，後麵有西戎人！”
“是錦衣衛......孃的，錦衣衛反了！”
。
五更天的軍堡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霧裡，宋月芹摸索著點亮油燈，昏黃的光勉強撕開眼前的白霧。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和痠痛的胳膊，卻不敢多耽擱。
灶房的米要淘、麵要揉，五百多號軍士的早飯耽擱不得。
銅盆裡的井水帶著刺骨的涼，她剛把帕子按在臉上，後頸突然抵上一片冰涼。
“彆出聲。”女子的聲音壓得極低，混著外麵隱約的喊殺聲，幾乎要被濃霧吞掉。
宋月芹卻一下子就聽出了對方的來曆。
是三皇子安插在周凜身旁的柳盈。
手中的帕子“咚”地掉進銅盆，水花濺在青磚上，她剛要張嘴，嘴已被對方用一張帕子死死堵住。
窗外的霧更濃了，連近在咫尺的哨塔都隻剩個模糊的影子。
西戎人的號角聲在霧裡飄得忽遠忽近，守軍的吆喝聲正從堡門方向傳來，冇人注意到，這間偏僻的屋子裡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劫持。
柳盈貼著宋月芹的耳側，短刀抵在她喉間，“乖乖跟我走！敢驚動任何人，這霧裡多一具屍體也冇人發現。”
“都彆動！”
周凜正在與西戎人浴血奮戰，一聲嬌叱突然穿破濃霧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柳盈手中短刀死死抵在宋月芹頸間，拖著她踉蹌退至牆角，雪亮刀刃已隱隱壓出一道血線。
“周指揮使。”她聲音褪去平日柔弱，隻剩孤注一擲的尖銳，“馬上讓你的人放下兵器，否則我就殺了她！”
所有目光瞬間聚在周凜身上。
周凜緩緩轉身，玄色飛魚服在火光下沉如寒鐵，臉上並無半分情緒，唯有眼神冷得刺骨。
“柳盈，你找錯人了。”他輕笑一聲，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挾持顧家二夫人來威脅本使，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可笑嗎？”
他指尖慢條斯理地攏著護腕，語氣涼薄，“她是死是活，與本使有何相乾？”
柳盈勾唇一笑，笑容裡滿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她聲音壓得極低，隻讓近處的周凜聽見，“周大人還在演戲？你與這位顧二夫人的舊情，三殿下早已知曉。你將她送往江南藏匿的事，你真當無人察覺？”
周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麵上依舊波瀾不驚，“不知所謂。”
“不知所謂？”柳盈手腕微轉，刀鋒立刻在宋月芹白皙的脖頸上劃開一道細痕，血珠瞬間沁出，染紅了刀刃。
堵在宋月芹口中的帕子不知何時已被扯掉，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卻死死咬住嘴唇冇有出聲。
周凜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寒，好似萬年冰窟裂了道縫隙。
他死死盯著那抹刺目的紅，攏著護腕的手指猛地頓住。
“周大人，我的耐心有限。”柳盈嬌軟的聲音如毒蛇吐信一般，
“下一刀，可就不是破點皮這麼簡單了。是要她香消玉殞，還是你乖乖就範，你可想清楚了？”
周凜瞬間陷入沉默。
這沉默裡卻好似藏著驟然欲來的狂風暴雨。
一米開外的地方，宋月芹眼含淚光，卻倔強地抿著唇，不肯發出半點求饒聲亂了他的心神。
周凜與她的目光一觸即分，像是被那血色灼傷般，緩緩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底翻湧的殺意已被強行壓下，隻剩近乎屈服的疲憊。
“......好。”他聲音沙啞地開了口，“你彆傷她，本使讓他們住手便是。”
“指揮使？”周圍拚殺的錦衣衛動作一滯，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趙攀見狀，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獰笑，“識時務者為俊傑，指揮使早該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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