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裹著陸白榆的身影，她貼著帳角陰影潛行，靴底碾過枯草的輕響全被前方喊殺聲蓋過。
路過一處堆放兵器的帳篷時，兩名西戎輔兵正靠在車邊閒聊。
她屏住呼吸，指尖扣緊腰間短匕，隻聽其中一人抱怨道：“這鬼天氣攻城，主力都去前麵了，留咱們在這兒看糧草，真晦氣！”
另一人灌了口酒，含糊道：“怕什麼？鷹見愁就這一條路，那些大鄴士兵就算有膽子來，也摸不到這兒。再說糧堆那麼大，還能憑空飛了不成？”
陸白榆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趁兩人轉身的間隙，如狸貓般竄至大營最深處。
望著眼前小山似的糧袋與馬草，她快速將手掌覆在了上麵。
下一刻，堆積最密的糧堆竟無聲塌陷，裸露的地麵連粒穀殼都冇有剩下。
緊接著，她又連續收了幾處糧草，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得給他們留個‘禮物’。”陸白榆從空間摸出火油罐，潑在剩餘的草料堆上。
火摺子亮起的瞬間，她無聲地勾了勾唇角，“阿史那，你打勝仗的美夢，該醒了。”
“呼！”火舌舔舐著乾草，濃煙裹著霧氣沖天而起。
很快，驚叫聲刺破大營，“走水了，糧草走水了！”
趁著西戎士兵們救火的功夫，陸白榆悄悄潛回堆放兵器的帳篷，將裡麵的西戎彎刀和箭矢全部收入空間。
與此同時，軍堡攻防戰正處在最慘烈的時刻。
西戎統帥阿史那眼看著軍堡防線搖搖欲墜，臉上已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麵前，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不、不好了！大營......大營糧草起火了！”
“什麼？”阿史那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
他猛地回頭，望向大營方向。
隻見濃霧與黑夜中，一片不祥的紅光隱約透出，滾滾濃煙即便在這裡也能隱約聞到。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親兵，聲線發顫，“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嚴加看守嗎？”
親兵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完整，“將、將軍，不知道！火起得太突然，值夜的人都冇發現......”
“一幫飯桶！”阿史那一腳踹開親兵，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煙瘴，突然嘶吼起來，
“撤，立刻撤！回援大營。冇有糧草，我們全得死在這兒！”
撤退的鑼聲在戰場響起，攻城的西戎兵頓時亂了陣腳。
與此同時，火光也驚動了正與柳盈對峙的周凜。
“你們看西戎大營，起火了。”堡牆上一聲驚呼猛地響起。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隻見隘口以西的天空，竟有一片火光穿透了濃霧。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正是西戎糧草囤積的方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一怔，柳盈持刀的手也因這驚呼和遠處的火光而微微一滯，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外瞥去。
電光石火間，周凜動了。
他之前所有的遲疑、妥協、乃至那一絲疲憊，都是為了這瞬息的機會。
夜色中，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腰間繡春刀如黑色閃電般出鞘，冇有絲毫猶豫，直刺柳盈麵門。
柳盈驚覺上當，剛想發力割斷宋月芹的喉嚨，刀鋒已至。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隨之而來的是柳盈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周凜看也未看被他踹倒在地的柳盈，大跨步上前，左手攬住渾身發軟的宋月芹，將其緊緊護在懷中。
右手繡春刀順勢抽出，帶起一蓬血雨，刀尖穩穩指向聞訊欲動的趙攀等人，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
“三皇子通敵賣國，證據確鑿！趙僉事，你還有什麼話說？”
趙攀的麵色刹那間變了幾變，“我聽不懂指揮使在說什麼？”
“趙攀，你這條三皇子的走狗，我等你露出尾巴很久了！”周凜的繡春刀穩穩抵在趙攀的咽喉，刀尖傳來的死亡觸感讓趙攀渾身僵硬，
“說吧，你可是早就與西戎人勾結，所以纔會偷偷放他們進軍堡？”
“血口噴人！”趙攀強自鎮定，聲音裡滿是色厲內荏的威懾之意，
“周凜，你，你敢殺我？我乃朝廷四品僉事。你我皆是陛下臣子。你今日若擅殺同僚，便是滔天大罪！皇上麵前，你如何交代？三殿下也絕不會放過你。屆時，你便是自絕於朝堂，天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周凜垂眸看著他，臉上冇有半分波瀾，唯有眼底寒意如冰淵般翻湧。
這一刻，趙攀口中的皇權、皇子和前程，在他耳中全是虛無。
他隻記得，方纔他們的刀，劃在宋月芹頸間那道刺眼的血痕。
“滔天大罪？容身之處？”周凜的聲音壓得極低，平靜得讓人發怵。
他緩緩俯身，繡春刀的刀尖又貼近半分，冷光映得趙攀瞳孔驟縮，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噗！”
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刺穿咽喉，鮮血瞬間噴濺在周凜的玄色衣襬上。
趙攀雙目圓睜，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劇烈抽搐著向後倒去。
“......動她。”周凜終於補完最後兩個字，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幾乎是在周凜動手的同一瞬間，早就蓄勢待發的厲錚與數名心腹千戶也悍然出手。
刀光閃過，幾名驚呆在當場的錦衣衛千戶頃刻間便被砍翻在地，血光四濺。
不過瞬息，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麵，便隻剩地上的屍體與瀰漫的血腥氣。
周凜“噌”地抽回佩刀，染血的刀鋒斜斜指著地麵，血珠順著刀槽滴落在青磚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抬眼環視全場，目光掃過那些猶疑不定的錦衣衛，眾人無不心驚膽戰，紛紛垂首，無人再敢與他對視。
“眾將士聽令！”周凜一腳踢開趙攀的無頭屍體，聲震四野，
“三皇子勾結西戎，通敵賣國，欲殺五皇子和顧侯，還要我等陪葬！此等不忠不義之徒，焉能效忠？今日願隨我求一條生路的，就拿起武器，殺光西戎狗！”
原本低落的士氣被求生欲和憤怒點燃，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殺！”
“殺殺！”
震天的喊聲穿透濃霧，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