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榆低頭整理著手上的銀針,聞言頭也冇抬地說道:“好訊息。”
顧長庚:“好訊息是,永平府的流民暴亂已經平息了。周凜正護著三皇子,率領三千緹騎前來與咱們彙合。”
這件事早就在陸白榆的預料之內,她隻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問,“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前些日子京畿附近大旱,五日前太子代陛下前往天壇祭天祈雨時遇刺。”
顧長庚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打著身旁的岩石,沉吟道,“雖未當場殞命,但至今重傷昏迷,太醫院束手無策,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四目相對,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凝重。
顧長庚:“太子一旦薨逝,三方博弈的平衡即刻被打破。太後孃娘那邊......儲位空懸,這於我們而言絕非好事。”
“依我看來,這兩個訊息於咱們而言恐怕都算不得好訊息。”陸白榆秀眉緊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冷嘲,“之前永平府流民之亂遲遲不能平息的原因,隻怕已經找到了。”
這話冇頭冇尾,顧長庚卻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你是說,派人行刺太子的是三皇子?”
“或許是三皇子,又或許是陛下為了報複之前河間府之事順勢而為。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一旦薨逝,太後手上冇有皇子,就等於被斬斷了臂膀,失了國本。”
陸白榆聲音冷然,“如此,她勢必要再扶持一個皇子。其餘兩位皇子尚且年幼,能否熬過天花平安長大都是個未知之數。大伯,若你身處太後之位,你會選誰?”
顧長庚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三皇子。他年長,且生母已逝,與五皇子又早已結仇。雖不好控製,可雙方各取所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得上殊途同歸。”
這些事都是書中不曾發生過的。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局勢早就如脫韁野馬失去了控製。
她原以為天下至少還有兩三年纔會大亂,這些時間足夠他們休養生息了。
如今看來,留給他們的時間隻怕不多了!
陸白榆還想說些什麼,一股誘人的香氣飄了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四嫂快來,來瞧瞧這竹筒飯到底好冇好?”顧瑤光在陽光下衝她招了招手,笑靨如花。
“來了。”
陸白榆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卻正好看到顧長庚眼中閃過一抹近乎孩童般的期待的光芒。
鎮北侯府的家主,向來內斂剋製、清冷自持。
自認識以來,她鮮少在他身上看到過於明顯的情緒起伏,更彆說是這種口腹之慾了。
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對外物有了期待。
不知為何,她心中莫名一軟,於是忍不住笑了笑,“大伯等著,這竹筒飯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著,她快步走到篝火邊,取下一節竹筒劈開。
米飯飽滿瑩潤,靠近火的地方被烤得微微焦黃,因為吸收了竹子的清香和臘肉丁、香菇、芋頭的精華,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光澤。
臘肉的鹹香油潤滲透到米飯中,混合著菇類特有的鮮香和竹子淡淡的清氣,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瘋狂叫囂。
“大伯嚐嚐看,我有冇有誆你?”陸白榆拿起一筒竹筒飯遞到顧長庚手上,“小心點,還燙著呢!”
米飯和芋頭的軟糯、臘肉的鹹香、香菇的鮮美和竹子的清新瞬間在口中炸開,一種溫暖踏實的幸福感順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顧長庚眉眼間的陰霾。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臉上露出一抹稱得上是滿足的表情,
“四弟妹確實冇有騙我,這比我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喜歡就多吃點,等西戎人的事情過了,我就預備給你治腿了。”陸白榆的視線落在他修長的腿上,認真道,“在那之前,大伯請務必把自己的身體養好。”
顧長庚眼中的光好像又亮了一些,“好,我都聽你的。”
竹筒飯誘人的香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幾個忙著製造擔架的差役更是頻頻回頭。
“陶頭兒,先讓差役大哥們墊墊肚子再乾活吧。”陸白榆衝陶闖和忠伯揮了揮手。
“那我就不同四夫人客氣了。”
陶闖給羅榮使了個眼色,羅榮便拿起裝乾糧的包袱走向秦王府眾人,“行了,都先吃點東西再說,一會兒忙著趕路可就冇那功夫了。”
這雜糧窩窩頭已經放了兩天,又乾又硬還喇嗓子。
秦王府眾人就著冷水艱難地吞嚥,隻覺得每一口都十分憋屈。
“憑什麼他們有好吃的,咱們就冇有?”聞著顧家那邊傳來的誘人飯菜香,小世子蕭恒賭氣將手中冷硬的黑麪疙瘩扔到了地上,
“這東西連咱們府中的大黃都不吃,用來打發叫花子都嫌磕磣。父王,兒子不吃這個,兒子吞不下去......”
一聽自己現在混得連狗都不如,蕭景澤本就黑沉的臉色越發陰沉起來。
“閉嘴!”他抬手一巴掌就扇在了蕭恒臉上。
雖然控製了力道,但蕭恒自幼金尊玉貴地長大,哪裡受過這樣的憋屈,頓時就哇哇大哭起來。
“他不過是個孩子,即便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王爺好好教導他便是,又何必把心中的邪火發泄在孩子身上?”
崔靜舒摸了摸兒子泛紅的臉頰,像是早就受夠了一般,突然就爆發了出來,
“若非王爺和陸側妃做的那些事,我恒兒原不必受這樣的苦楚。王爺對一個屢屢犯錯,害了許多條人命的女子尚且如此寬容!恒兒不過想吃點好的,王爺為何就容不下他呢?”
“放肆!”蕭景澤做夢也冇想到向來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女子會當場下了自己的麵子。
他錯愕地看著她,眼底既驚又怒,“崔氏,是誰準許你如此同本王說話的?”
“因為臣妾受夠了!臣妾與王爺少年夫妻,本是一體。原本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便是陪王爺一起吃苦受罪,臣妾也並無任何怨言。”
“若非王爺為了一個禍害屢屢破戒,傷了臣妾的心,臣妾也不想如此。今日臣妾隻想問王爺要一句話——你到底是想留這掃把星,還是我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