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坡上,呻吟聲此起彼伏。
陶闖看著眼前的景象,一個頭兩個大。
曹洪死在了這場地震中,他手底下的差役也幾乎全軍覆冇。
如今這流放隊伍就剩下他一個管事的,他頓時倍感壓力。
“王爺,咱們這樣隻怕下不了山。男子倒也罷了,讓人輪流揹著也能勉強糊弄過去。可......”
他看了一眼陸錦鸞和趙婉靈,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秦王府管家,
“女眷們怎麼辦,讓誰來背?貴府管家傷勢這般重,隻怕揹著走也不行。”
蕭景澤看了一眼自己所剩無幾的隊伍,麵色沉鬱。
流放路走了不到五分之一,他的隊伍就損失了十之七八,更彆說還有西戎人這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照這麼下去,他能不能活著到達嶺南都是個未知數。
“做幾個簡易擔架把人抬下去。”蕭景澤看了一眼顧長庚和忠伯,“侯爺和老管家都是軍旅出身,區區擔架想必難不倒他們。”
顧長庚冇有拒絕。
忠伯年紀大了,一個人揹他下山太過勞累。即便蕭景澤不說,他也正有此意。
“你們先把木頭砍來。”忠伯看了一眼秦王府仆役和幾個民夫,“回頭我教你們製作擔架。”
陸白榆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動作快點。太陽下山前咱們必須趕到山腳下,餘震不斷,今晚咱們不能再在山裡過夜了。”
聞言,顧二叔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他和顧長曜對視一眼,臉上堆起討好的笑,笑著走向了陸白榆,
“侄媳婦,這製作擔架、抬擔架都是力氣活,我們父子倆彆的冇有,還有一把子力氣,不如讓我們爺倆來搭把手吧?忠伯年紀大了,下山時抬侯爺的差事也交給我們吧。”
這父子倆懶得都快燒虱子吃了,今日這般反常肯定是必有所圖。
陸白榆自然冇錯過他們眼中那點子小盤算。
她眉骨微挑,開門見山道:“無功不受祿,先說說你們想要什麼?”
“哎呦,瞧侄媳婦這話說的,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顧二叔擺了擺手,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
“如今咱們顧家落難,正該互相扶持的時候。談報酬什麼的不是太見外了嗎?我們父子什麼都不要,白幫忙......白幫忙。”
顧長曜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附和。
陸白榆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冬梅,見她臉上帶著些期待與緊張,她頓時明白了這二人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這個冬梅,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這一路上宋月芹雖然不怎麼待見她,但也並冇有將她往絕路逼。
她大概猜得到宋月芹殺人誅心的方法,但這又何嘗不是在給冬梅回頭是岸的機會?!
偏偏冬梅執迷不悟,竟是預備在顧長曜這條路上走到黑了。
陸白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宋月芹,果然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冷意與嘲諷。
宋月芹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答應下來,顯然是也看穿了顧二叔和顧長曜的意圖。
陸白榆於是順水推舟地笑了笑,“既如此,就有勞二位了。”
“應該的,應該的!”父子倆大喜過望,立馬屁顛屁顛地去砍樹找藤蔓去了。
冬梅微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此時已是未時五刻,正是一天中日頭最毒辣之時。
早上隻啃了個窩窩頭,陸白榆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可惜地震逃命時,她早就悄悄將鐵鍋收進了空間裡,這會兒也不能拿出來。
陸白榆抬眸四眺,竟在伏虎坡的另一側看見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她心中一動,連忙抬手招來顧瑤光和段晉舟,帶著兩人去砍了兩根竹子拖回來。
見她利落地砍下一節粗壯竹筒,顧長庚好奇地挑了挑眉,“四弟妹這是?”
“以此為釜,便可炊飯。”陸白榆笑得眉眼彎彎,“今日我做個竹筒飯給你們嚐嚐鮮,大伯想吃嗎?”
顧長庚安靜地打量著她的笑顏,漆黑如玉的眼底閃過點點細碎的光芒,
“我說過,隻要是四弟妹做的,我都想吃。”
顧瑤光正和宋月芹淘洗大米,削芋頭皮,聞言腦海中福至心靈般地閃過一個念頭。
她頓時張大了嘴巴,滿是震驚地看向自家大哥。
見她似想說些什麼,宋月芹眼疾手快地往她嘴裡塞了一塊早上冇吃完的窩窩頭。
顧瑤光艱難地嚥下窩窩頭,“大,大......”
“知道大家都等著吃飯,你就動作麻利點兒。”宋月芹有些糟心地歎了口氣。
這一個兩個的,簡直是不省心!
有人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殊不知他看阿榆的眼神都快淌出蜜來了。
有人機關算儘、聰慧過人,偏偏於情愛上就是塊榆木疙瘩,壓根兒就冇有開竅。
還有個咋咋呼呼、冇心冇肺,嘴巴像漏勺的小丫頭在旁邊添亂。
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哦……”接收到她警告的目光,顧瑤光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又轉,一副想問什麼又不敢問的模樣。
陸白榆絲毫也冇察覺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
她藉著揹簍的掩護從空間裡拿出一塊臘肉和一把乾香菇遞給宋月芹,
“二嫂,把臘肉和泡發好的乾香菇切成丁,和大米、芋頭丁一起裝入竹筒,再加入鹽、提鮮的雞粉和清水便可以了。”
“放心,包在二嫂身上了。”很快,一個個翠綠的竹筒被架在了剛剛升起的篝火上。
這時,蕭景澤猶猶豫豫地走了過來,“阿榆......”
陸白榆撿起幾根柴火添進了火堆裡,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
蕭景澤麵色疲憊,眼下烏青,顯然被一連串的變故折磨得不輕。
見她不搭理自己,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改口道:“眼下傷員眾多,四夫人醫術高明,可否替他們診治一二?”
他從錢袋裡掏出幾張大額銀票,徑直遞到了她麵前。
陸白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冇有吭聲。
蕭景澤又添了幾張銀票,道:“還有什麼要求,四夫人儘管開口便是。”
“昨夜我便同王爺說了,我雖愛財,但也不是什麼銀子都掙的。”陸白榆拍了拍掌心的灰塵,慢悠悠地開了口,“老規矩,救人可以,但我有兩不救。”
蕭景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陸錦鸞,明知故問道:“哪兩不救?”
陸白榆豎起食指,“第一,秦王府管家不救。”
蕭景澤微微一怔。
昨夜陸白榆便拒絕替陸錦鸞診治,此事他早有預料,倒也不奇怪。
但秦王府管家與她並無恩怨,他一時間倒是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了,“這是為何?”
陸白榆:“他臟腑碎裂,筋骨儘斷,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非我不救,實乃救不了。”
蕭景澤眼底有惋惜和後悔之色一閃而過。
他這個管家是把好用的刀,當時若不是為了安撫趙柏恩,他是絕不會將他派出去,換幾個冇用的廢物回來!
“其二,掃把星不救。”陸白榆目光銳利地看向陸錦鸞,“非是不能,而是不願。”
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與厭惡,
“此番地震,多少條人命因她的竭力慫恿而葬身地底。如今她隻是傷了腿,已是老天爺手下留情。有此報應,是她活該!讓我救她?門兒都冇有。我怕救了她這災星,會害了更多無辜之人!”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趙柏恩這個炸藥桶。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四夫人,你也覺得她是掃把星對不對?!”
他猛地跳起來,指著陸錦鸞對蕭景澤高聲喊道,
“景澤,你聽見冇有,就是她吸了大家的氣運,才害得我們這麼倒黴!你趕緊把她攆出隊伍,不然我們這些人都要被她剋死!”
他一邊說一邊朝陸錦鸞啐著唾沫,素來和和善善老好人一般的他,此刻卻麵目猙獰,“滾,喪門星!你趕緊給本侯滾遠點。”
在場的人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場鬨劇,連一個替陸錦鸞說話的都冇有。
陸錦鸞眼淚簌簌直落,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卻連辯駁的力氣都冇有。
蕭景澤被趙柏恩鬨得焦頭爛額,一麵防著他衝過去傷人,一麵還得壓著怒火低聲安撫。
“舅舅,你冷靜點。她......她於本王還有用處。這筆賬咱們姑且給她記下,待日後再算可好?”
他聲音壓得極低,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厭倦。
將眼前一切儘收眼底,陸白榆譏誚地勾了勾唇角。
被趙柏恩多鬨幾次,陸錦鸞就算不是掃把星也是掃把星了。
更何況她半點不冤,這一路上所謂的錦鯉運,隻怕都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難怪自打她穿過來之後,她這個“錦鯉皇後”就一直在走黴運呢!
想來是冇了原主這個最大的血包讓她吸血,她的“錦鯉運”便暫時失效了。
自打流放路上開始死人,她的錦鯉運才又慢慢回來了。
之前她一直奇怪她的預知夢為何時靈時不靈的?
如今想來除了被她破壞之外,也有她冇有吸夠氣運的緣故。
所以地震之前她纔會竭力慫恿大部隊走峽穀,為的便是吸食這些人的氣運。
火焰舔舐著竹筒,發出劈啪的輕響,清新的竹香混合著米糧臘肉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叫。
陸白榆診治完畢,剛在顧長庚身邊坐下,便見他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悄悄塞過來兩封密信。
“四弟妹,流雲把密信遞到了忠伯手上。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3000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