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顧長庚的目光掠過海東青撕裂長空的軌跡,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隻要給我一把弓箭,足矣。”
他朝蕭景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射下來不是難事,想要避人耳目就不容易了。”
正說著,懸崖下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驚呼。
趙柏恩興奮得身子都在發顫,“你們聽,下麵......下麵有動靜了!”
“是不是救援的人找到了?”
“走,看看去。”
所有人都被山崖下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一窩蜂地湧到山崖邊,探頭探腦地向下張望。
陸白榆怎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她跟顧長庚迅速對視一眼,確定了彼此的想法後,便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海東青,朝顧老夫人遞了個眼色過去。
顧老夫人心領神會,連忙起身說道:“走,咱們也看看去。忠伯遲遲不歸,我這心裡怪不安的。”
顧家女眷齊齊起身,向人群聚集處圍了過去,用巧妙的站位阻擋了蕭景澤等人回望的視線。
不過轉瞬間,平台上便隻剩下一個因為腿傷無法移動的陸錦鸞。
她像條垂死的魚,麵色慘白地躺在那裡,嘴裡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
陸白榆手腕微動,一根銀針便自她指間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冇入陸錦鸞的穴位。
陸錦鸞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就軟軟地歪倒在一旁,陷入了昏睡之中。
陸白榆起身走到揹簍旁,藉著身形的掩護迅速抽出一把精巧強勁的摺疊弩,飛快塞到顧長庚手中,“大伯,看你的了。”
接過弩箭的瞬間,顧長庚整個人氣勢驟變。
儘管雙腿無法站立,但他腰背挺直如鬆,眼神銳利如刀,手臂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
快速上弦,搭箭,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整套動作冇有半分滯澀,唯有早已刻進骨血裡的穩準狠。
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精準地計算著風速、鴿子的飛行速度和高度。
天空中,海東青再次俯衝,逼迫得信鴿不得不降低高度並改變方向。
“咻!”
弩箭破空而去,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嘯,瞬間貫穿了灰鴿的胸膛。
鴿子甚至冇來得及哀鳴,便直直地從空中墜落下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白色海東青一個優雅的俯衝,利爪抓起那隻死掉的鴿子,向著顧長庚的方向滑翔而來。
掠過顧長庚頭頂上方時,它快速鬆爪,將鴿子的屍體扔在了顧長庚腳邊的草叢裡,隨即振翅高飛,消失在雲端,深藏功與名。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崖邊眾人的注意力都被下方的動靜牢牢吸引,幾乎冇人注意到天空中這短暫的交鋒和弩箭的輕響。
“真是帥呆了!”陸白榆素來清冷的黑眸裡閃爍著點點細碎的光芒,也不知是在說海東青,還是在說彆的什麼?
顧長庚清雋的臉上從容不在,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流雲,是挺帥的!”
陸白榆從他手裡接過弓弩扔進背篼,又快速從草叢裡撿起那隻信鴿,取下密信,將鴿子扔進背篼。
她正想展開,忽見顧老夫人後退兩步,在背後衝她擺了擺手勢。
陸白榆一把將密信塞到顧長庚手上,自己快速整理好了案發現場的血漬。
片刻後,山崖邊傳來了蕭景澤略顯緊張的聲音,“快,都來搭把手,把人拉上來。”
等救援隊伍艱難地攀爬上來時,趙柏恩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過去的。
當看到狼狽不堪的趙婉靈時,他死寂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不斷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在確認失而複得的珍寶。
“還好,老天待我不薄......還好我的靈兒還活著......靈兒,你娘呢?你大哥呢?”
趙婉靈無聲啜泣,抽噎著說不出半個字來。
趙柏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推開趙婉靈,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彷彿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悲慟一般,喉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蕙娘,晟兒......”
他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和衣襟,眼淚混合著塵土縱橫流淌。
在他幾步之外,同樣劫後餘生的趙硯沉默站立,彷彿陽光下一個透明的影子。
趙柏恩的目光甚至冇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趙硯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又很快鬆開。
平台另一邊,段晉山纔剛剛站穩,段晉舟已經雙目赤紅地逼近了他。
少年人的聲音因極度壓抑而嘶啞,“娘呢?”
段晉山嘴唇動了動,麵露痛苦之色,“娘她......”
段晉舟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拳攜著雷霆之怒而來,直接將段晉山打得連連後退了幾步,嘴角瞬間滲出了殷紅的血漬。
“是你執意讓她跟你走的!”
段晉舟如同一頭暴怒的幼獅,揪著他的衣領怒吼道:“你既然把她帶走了,為什麼不把她給我帶回來?啊?”
他字字如刀,伴隨著憤怒的拳頭,狠狠砸在段晉山的身上。
段晉山不知為何有些心虛,竟一下也冇有還手。
薛盈嚇得失聲尖叫,卻瑟縮著不敢上前去阻止。
見她除了臉上那道疤,幾乎完好無損,段晉舟眼底的怒火瞬間像是被潑了油,
“你護得住自己和媳婦兒,卻護不住你的親孃?”
段晉山目光閃爍,唇角哆嗦,“事發突然,我......我也顧不上那麼多......”
段晉舟:“你撒謊!這些不過是你貪生怕死的藉口罷了。”
這話像是戳到了段晉山的痛處,他再也忍不住怒吼道:“你少在那裡說風涼話,如果是你,也不見得做得比我好!”
段晉舟冷笑著看他,“我若是你,寧可自己拚著一死,也要護她們周全!”
少年人腦海中最後一點理智“啪”地一聲斷成兩截,他紅著眼,拳頭再次砸向了段晉山的鼻梁,
“段晉山,你把我娘還給我!!”
見他已然失控,蕭景澤連忙帶人將他拉開。
段晉舟被眾人架住,目光卻依舊死死瞪著段晉山,胸膛劇烈起伏。
“段晉舟,過來。”顧瑤光的聲音一片喧嘩中明明不大,卻像一根針,輕易就戳破了段晉舟這個即將爆炸的氣球。
所有的憤怒瞬間化作了巨大的悲慟,他委屈低下頭,將腦袋抵在她的肩頭,發出瞭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聲。
段五娘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憤怒的目光掃過薛盈,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段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