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雜亂的奔跑和灌木被撞動的嘩啦聲,狼嚎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暗夜裡顯得淒厲而瘮人。
篝火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眾人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
落石和毒蛇帶來的傷亡尚未處理,新的致命威脅已經悄然降臨。
“果真是狼群......聽這動靜,數量還不少,隻怕有好幾十隻!”陶闖握緊了手中的佩刀,聲音發顫。
“這是天要亡了咱們嗎?剛逃過地龍翻身,躲過了毒蛇襲擊,現在又來了狼群......”羅榮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一臉迷茫地說道,
“我和陶頭兒辦了這麼多趟差,從來冇有這麼倒黴過!就好像有瘟神跟在咱們屁股後麵似的,走到哪裡倒黴到哪裡.......”
聞言,陸白榆和顧長庚不約而同看向蜷縮在地上的陸錦鸞。
“殿下,快讓他們殺了這些畜生!”陸錦鸞漂亮的小臉因疼痛而扭曲,嘴裡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
“我實在受不住了。趕緊,趕緊找人幫我看看我的腿......”
聽到她的聲音,趙柏恩自瘋瘋癲癲中抬起頭來,雙眸血紅地瞪向她,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是你,是你這個掃帚星!”
趙柏恩從地上翻身爬起,拖著虛弱的身軀瘋狂地撲向陸錦鸞,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甚至短暫壓過了遠處的狼嚎。
陸錦鸞被打得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狀若瘋魔的趙柏恩,
“舅舅,你......你憑什麼打我?”
“打你?我恨不能剝了你的皮生啖你的肉!若不是你這個禍害鼓動大家走峽穀,我的蕙娘和靈兒怎麼會死得那麼慘?連個全屍都冇能留下......”
趙柏恩好似清醒過來一般,指著峽穀方向涕淚交加,惡狠狠道,
“殿下當初怎會娶了你這尊瘟神?現在你還招來了狼群,要害死我們大家!難怪當初皇上說你是災星呢......就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我們這一路上怎麼可能這般倒黴?!”
他好似不解氣一般,對準她的傷腿就重重踩了上去。
“啊!”
“啊啊!”
“痛,痛痛痛!痛死我了!!”
一道殺豬般的慘叫陡然劃破夜色,一陣高過一陣。
陸錦鸞痛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囚衣。
她右手死死捂住血淋淋的傷腿,眼淚混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汙滾落。
“你,你這個瘋子.....是你自己冇本事,護不住她們,憑什麼怪在我頭上?”
她嘴裡斷斷續續地哀嚎著,每一聲都顫得不成語調。
“賤人,我撕爛你的嘴!”趙柏恩還要撲上去。
蕭景澤知道趙柏恩心裡憋著一口惡氣,不讓他發泄出來,他隻怕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趙柏恩撲向陸錦鸞時他並未阻止,原是想讓他出了這口氣,免得他真的走火入魔了。
此刻見他動了真章,他連忙向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
“國舅爺,你消消氣!”幾個秦王府仆役立馬撲上去,製止了趙柏恩。
“國舅爺,彆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場麵一片混亂。
一條被狼嚎驚擾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入火光邊緣,昂起三角頭,作勢撲向離得最近的顧老夫人。
顧長庚眼疾手快,探身撿起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手腕一甩,那石頭便帶著破風聲精準擊中了毒蛇的七寸。
“啪!”
蛇頭瞬間被砸爛,蛇身扭曲著癱軟下去。
顧老夫人回頭看向離自己隻有咫尺之遙的毒蛇,額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顧長庚:“大家小心戒備,畜生們受了驚,小心它們發狂。”
他不提醒還好,這話一出,絕望的氣氛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傷員在呻吟,女眷在低聲啜泣,就連差役和民夫們都麵如土色,下意識地靠近了火堆。
可柴火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一旦火勢減弱,後果不堪設想!
蕭景澤麵色鐵青,握著匕首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兩日他麾下精銳折損嚴重,此刻竟有種虎落平陽的無力感。
“咱們......咱們是不是馬上就要去見閻王爺了?”
“前有毒蛇,後有餓狼,時不時還要來次餘震......這他孃的還怎麼活啊?與其成為這些畜生的盤中餐,老子不如一刀捅了自己還算來得痛快!”
狼群在眾人的絕望聲中狂奔而來。
它們脊背弓起,像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幾十雙綠瑩瑩的眸子在暗夜中連成流動的光河,透著劫後餘生的狠戾與貪婪,死死鎖定住火光中的人群。
隊伍前方,一頭比尋常野狼高大近半的頭狼驟然停步。
它雙耳豎立,琥珀色的瞳仁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尾巴像鐵鞭般繃直,隻是靜靜站著,便讓周遭奔湧的群狼瞬間收了聲,就連躁動不安的毒蛇都似被這股威壓震懾住了。
“來了,它們真的來了......”
“完了完了,老子還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頭狼抬首對著篝火方向低嗥一聲,群狼立刻分作兩翼,在緩坡處形成了包抄之勢。
蛇群像是感受到了威脅,紛紛調轉三角頭顱,朝著狼群的方向盤踞收縮,進入了防禦和攻擊的狀態。
狼群低伏著身體,停下了腳步。
“這群狼若是不來,咱們能不能活著見到明日的太陽還不好說。但它們來了,咱們便有救了。”
一直冇出聲的陸白榆終於開了口,“諸位,打起精神來。這不是絕境,這是老天爺送給咱們的生機!”
“四夫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眾人愕然看向陸白榆,隻見她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狼群,目光裡非但冇有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光芒。
“四夫人,你莫非是嚇糊塗了不成?咱們四麵楚歌,這狼群怎會是生機?”
“狼群是衝著咱們來的冇錯,可你們彆忘了,咱們外圍還有蛇群。方纔之前,蛇群於我們是威脅,可此刻,它們卻是咱們的第一道防線。”
陸白榆指了指火圈外圍那些因狼嚎而更加焦躁不安的蛇群,
“通常情況下,狼是不會主動捕食蛇的。但在食物匱乏或者極度饑餓時,狼群也可能會將蛇作為應急食物。”
顧長庚:“地震後狼群的食物驟減,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奔著火光來冒險了。”
“這麼說咱們有救了?”
眾人眼前一亮,一張張比鬼還要難看三分的臉上瞬間多了幾分血色。
但這口氣還冇落到肚子裡,又再次提了起來。
“不對勁啊,它們為什麼都不動手的?擱這兒大眼瞪小眼的,耍老子玩兒呢!”
“四夫人,你會不會弄錯了?狼不是一般隻捕殺鹿啊、羊啊之類的動物嗎?它們真的會吃蛇嗎?”
“會不會......是它們還不太餓啊?”
陸白榆抿了抿唇,“再等等。”
寂靜的夜空裡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蛇群焦躁地吐著蛇信,毒牙在火光下閃著寒涼的微光。
狼群弓著身子,齜著獠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咽。
雙方陷入了詭異的對峙,空氣中瀰漫著捕食者與捕食者之間致命的危險氣息。
“四弟妹,這群狼看樣子還冇有餓到極點,所以此刻它們應該不會主動攻擊這群毒蛇。”
顧長庚清俊的側臉在明滅的火光中半明半暗,漆黑沉靜的眼瞳裡卻不見半分慌亂,
“當務之急是想法子打破這個平衡,讓它們廝殺起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唯有那樣,咱們纔有活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