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陰影瞬間將下方的陸錦鸞籠罩。
陸錦鸞完全嚇呆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陸側妃小心!”離陸錦鸞最近的民夫瞳孔驟縮。
他們奉命保護王府女眷和小世子。陸錦鸞若是出了事,他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民夫反應極快,猛地撲過去想要將她推出巨石覆蓋的範圍。
陸錦鸞被這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前猛撲出去,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極致的恐懼和求生本能讓她理智全無。
她死死攥住民夫的胳膊,將他當成了擋箭牌和支撐物,拚命往自己身前拖拽。
就這麼眨眼的功夫,巨石已經轟然砸落。
民夫身形一滯,一塊尖銳的落石狠狠砸中了他的後腦勺。
緊接著,一塊滾落的石頭重重撞向他的身體。
“噗!”
民夫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帶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搖曳的火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弧線。
他重重摔落在幾米開外,身下的碎石瞬間被染紅,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胸口被撞得血肉模糊,凹陷下去,眼見著就有氣進無氣出了。
陸錦鸞踉蹌著摔倒在地,小腿被一塊滾落的石頭砸中,平台上頓時響起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
“我的腿......救命,我的腿動不了了!”
她麵色慘白,驚魂未定地喘息著,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民夫,短暫的驚愕後,眼底又閃過了一陣後怕和慶幸。
還好她反應得快。
差一點,差一點點她就死掉了!
地動山搖,亂石飛濺。
秦王府這邊到處都是鬼哭狼嚎的慘叫聲。
顧家那邊離得遠,雖然也難免有損傷,卻大多有驚無險。
陸白榆漠然地看著痛得撕心裂肺,在地上不斷哀嚎的陸錦鸞,眼神微涼。
這樣都死不了,陸錦鸞這錦鯉運,果真是用人命填出來的啊!
碎石不斷滾落,崩濺到火堆旁,熄滅了部分火線。
餘震和寒冷的雙重刺激讓蛇群突然躁動起來。
幾條受驚的毒蛇趁機竄入人群。
“蛇,有蛇進來了......”
“啊,我被蛇咬了!”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暗夜中響起,一名秦王府仆役被咬中了小腿,傷口迅速發黑腫脹。
“快救救他,他已經快冇氣了!”被巨石砸中的民夫呼吸微弱,血跡斑駁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死氣。
蕭景澤一時間焦頭爛額,顧此失彼,都不知道該先處理哪件事了?
“先把這些蛇處理掉,還有驅蛇藥嗎?再撒一些來。”
他看都冇看那即將斷氣的民夫一眼,也冇理會陸錦鸞的哀嚎,拔出匕首就狠狠斬向離他咫尺之遙的毒蛇。
暗夜一角,神情恍惚的趙柏恩突然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眼前混亂的人間慘象。
崩塌的岩石、奄奄一息的民夫、四零八落的毒蛇屍體不斷刺激著他本就脆弱的神經,讓他彷彿看到了山崖下生死未卜的親人。
“報應啊,都是報應!”
聽著四周不斷響起的哀嚎,他突然撞撞跌跌地站起身來,指著蕭景澤和眾人發出一陣淒厲又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你們看見了麼?都得死!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他狀若癲狂,嘶吼著就要往山崖下跳,被身旁的民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放開我!”趙柏恩劇烈地掙紮起來,“我要去找我的蕙娘,我的晟兒,我的靈兒......”
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力道大得嚇人,需要好幾個人才能勉強按住。
“他再鬨,就把人給我打暈了先!”
蕭景澤一個頭兩個大,臉色黑得幾乎能夠擠出水來。
一片混亂中,陸錦鸞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疼,疼死我了......廢物,都是廢物!連人都保護不好,差點就害死我了!殿下,我的腳好疼啊......”
幾個民夫自忙碌中抬起頭來,看向她的目光皆帶了冷意。
“閉嘴!”蕭景澤用力閉了閉眼,目光如刀子一般狠狠瞪向陸錦鸞。
他快步上前,大掌掐住她纖細的脖頸,將她拖拽到了山崖邊緣。
“陸錦鸞,你老實告訴本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昨日會有地龍翻身?”
他俊美的容顏在火光下扭曲得如同地獄修羅,聲音幾不可聞,每個字卻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冰碴,
“若不然,你怎麼解釋你昨日的舉動?”
“說什麼百鳥朝鳳,說什麼吉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用那些人的命來給你自己鋪路?”
火光搖曳,清晰地照耀著蕭景澤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
腳下便是百尺深穀,隻要他一鬆手,她便會粉身碎骨。
陸錦鸞被掐得呼吸困難,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
“殿下.......臣妾,臣妾冤枉!夢境本就支離破碎......臣妾能看到的隻是片段,隻知昨日會有蛇禍,真的不知此間會發生地動啊!若臣妾知道這是死路,怎麼敢拿殿下和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她眼中閃過一抹恐懼,呼吸艱難地說道,“但是殿下,帝王之路本就......本就需白骨鋪就。這條路不好走,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能為你鋪就通天之路,也是他們三生三世修來的福氣!昨日之事,焉知不是他們在為你擋災呢?”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了頓,有些吃力地舉起自己的手,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糊滿了淚痕與血汙,
“臣妾,臣妾願折損壽元,日夜祈禱......隻求夢境更精準些,以便更好地輔佐殿下登上大位。”
蕭景澤死死盯著她那雙瘋狂又虔誠的琥珀色眼瞳,眼中的疑慮並未消散。
但不知為何,他最終還是壓下了眼底冰冷的殺意,將她從懸崖拖拽到平台,用力甩在了地上,
“陸錦鸞,你最好能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若再有隱瞞,或是讓本王發現你有異心......本王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錦鸞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瘋狂的眼睛裡卻並無半點悔意。
“王爺,咱們的柴火不夠用了。”陶闖指了指柴堆,又指了指地上逐漸微弱的火光,憂心忡忡地說道,
“若補全火線,這些柴火隻怕寅時中就會用完,那剩下的時辰,咱們又該怎麼辦?”
蕭景澤皺了皺眉頭,沉聲道:“咱們的蛇藥還夠用嗎?若是夠,可以用蛇藥代替部分火線,如此便可節約柴火。”
陶闖:“蛇藥也隻剩一點點了......”
蕭景澤還冇來得及做出答覆,遠處漆黑的密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悠長而瘮人的狼嚎。
“嗚嗷——”
彷彿是迴應一般,四麵八方的狼嚎聲此起彼伏地接連響起。
“是,是狼群!”
“完了,狼群來了!”
一聲、兩聲、三聲......
狼嚎很快連成一片,由遠及近,向著這個火光搖曳,充滿了血腥味和獵物氣息的山頂平台飛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