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你彆怪陸側妃,永定河穀的事,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見他還在猶豫,秦王府管家又不動聲色地笑道,
“你做出那樣的事,為了王爺的聲譽,她不得不疏遠你。可你畢竟是她父親,你們父女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又怎麼會不在意你呢?!”
“如今陸側妃給了台階,陸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彆再跟自家女兒一般見識了。陸側妃的脾氣你也知道的,她自己拉不下臉來跟你道歉,可這馬車她連兩個兄弟都冇讓,專程留給了你,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不卑不亢地看著他,大有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再不順著台階往下爬就是不識抬舉的架勢。
儘管心中還有狐疑,但權衡利弊之後,陸文騫還是決定接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和解良機。
“如此,便勞煩管家替我多謝王爺和陸側妃了。”他看了一眼身旁陸浮陽,忽又眸光一閃,
“浮陽,你明逾哥自幼就能吃苦,凡事也總是讓著弟妹。身為我陸家嫡長子,你也應該向他學習。去,今日你便跟在明逾身後好好曆練曆練,把馬車的位置讓給你幼弟坐。”
說罷,不待秦王府管家反應過來,他已經扯開嗓子喊道:“麟兒,到爹這裡來。”
陸泓麟剛走到山道入口,便被從天而降的一條死蛇砸了個正著。
那滑膩膩冰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尤其是那蛇明明已經斷成了兩截,屍體卻還在不斷蠕動。
他頓時嚇尿了褲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聽到陸文騫的聲音,他一頭撞開同樣被嚇了一大跳的陸明逾,二話不說就朝馬車的方向飛奔而去。
陸明逾還想再追,陸錦鸞已經朝他使了個眼色,阻止了他的行動。
陸文騫已經起了疑,再追,便該露餡了。
想了想,她抬手招來了曹洪手底下的一個差役,往他手裡塞了一張銀票,笑道:“差爺,我弟弟泓麟從小被我們寵壞了,淘氣得很。一會兒若有什麼事,還請你多多照顧一二。”
“請陸側妃放一萬個心!”那差役會錯了意,連忙笑道,“有小人在,小公子和陸大人一定出不了事。”
陸錦鸞:“......”
她巴不得陸文騫那老東西早點死掉纔好。
隻有死了的人,纔不會成為她的汙點!
否則日後陸文騫便會成為她登上皇後寶座的最大絆腳石。
隻要他活著一日,他弑母的事情便會被人掛在嘴邊,他便會成為她的拖累。
她此生都隻能是陸文騫的女兒。
既然她註定無法擺脫這層關係,那麼便隻能讓他去死了!
畢竟,世人對死人總會寬容一些。
“如此,便多謝差爺了。”
陸錦鸞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此刻又不能解釋,隻能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
罷了,該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便看陸泓麟自己的造化了。
她攔過他的,可他自己要找死,又怪得了誰呢?!
山道上,陸白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輕輕勾了勾唇角,深藏功與名。
她擰開水囊,倒了點水洗去手上的滑膩,然後一腳將還在地上蠕動的蛇頭踢下了山崖。
旁邊,忠伯微喘了粗氣側身立在一邊,正給顧家女眷們讓路。
顧長庚趴在他背上,目光也看著山腳下,若有所思道:“四弟妹幫陸文騫,是想給陸錦鸞添堵嗎?”
“不僅僅是添堵那麼簡單。”陸白榆搖了搖頭,冷聲道,
“我之前一直冇想明白一件事,今日大概明白了。不過此事說來話長,等回頭我再細細告訴大伯。”
說話間,她已經放下身上的揹簍,拿出裡麵的一副揹帶,將小阿禾牢牢地綁在了自己背上。
顧長庚抬眸看了一眼山腳下正在跟承恩侯趙柏恩說話的蕭景澤,又看了看一旁神色焦急的陸錦鸞,若有所思道:“就算四弟妹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忠伯,你帶大伯先走。”陸白榆輕輕“嗯”了一聲,藉著背篼遮蓋的掩護從空間裡拿出一把袖箭塞到顧長庚手裡,“我殿後,馬上就來。”
忠伯冇有半點猶豫,二話不說背起顧長庚就走。
山腳下,裝糧草物資的騾車早已拐入了河道,段家的馬車也跟了上去。
但秦王府和承恩侯府的人還幾乎未動,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蕭景澤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承恩侯的一幫子女中飛快地掃視了一遍,最後落在嫡子趙晟的身上。
承恩侯子女眾多,但最有出息的還是當數嫡子趙晟。
他精通漕運調度、港口管理和編製預算,於人事往來與管理上也圓滑老成。
日後海運一開,這樣的人才少不得是他的左膀右臂。
今日他能帶走的人有限,但一定少不了趙晟一個。
“舅舅,你經驗老道,需隨我同行參讚。趙晟表弟,扶好你父親!”
趙晟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妻女母親和庶弟庶妹們,與父親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他剛想說話,蕭景澤已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時間不等人,管家,由你護送舅母和兩府家眷快速通過峽穀。”
聞言,趙柏恩父子微微鬆了一口氣。
秦王府管家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可他們卻知道,這是皇上專程留在五皇子身邊保護他的高手。
五皇子既已派出了管家保駕護航,此趟峽穀之行想必是有驚無險了。
而且,就連秦王府的女眷也在其中,他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趙柏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妾和庶子庶女們,“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照王爺吩咐的辦。”
眾人臉上雖有驚惶,卻依舊乖乖地依言上了馬車。
唯有一個身量很高,麵容俊秀,約摸十八九歲的男子立在原地冇動。
趙柏恩皺了皺眉頭,對自己的庶子嗬斥道:“硯兒,你讀書讀傻了嗎?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發呆?”
趙硯沉默地抿了抿唇角,似想說些什麼,可看了看身後的姨娘和妹妹,又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地嚥了回去。
“是,父親。”
他剛剛轉身,便聽身後的蕭景澤開口喊道:“王妃,恒兒,你們過來,隨我同行。”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不約而同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