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晉舟並不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四嫂的反常已經讓他心裡隱隱不安,此刻五皇子的選擇便更耐人尋味了。
他雖不算絕頂聰明,卻也知道跟在強者後麵做選擇總是不會錯的。
“娘!”段晉舟三步並作兩步,在段老夫人爬上馬車前拉住了她,
“今日這山中不太平,你跟兒子一起走山道好不好?”
段老夫人目光複雜地看著自家幼子。
昨日歧陽鎮,段晉山拿五皇子賞的錢買了馬車。
她心疼幼子,原想讓他服個軟,接下來也好少吃些苦頭。
誰知從前對她百依百順的幼子不僅不領情,反而逼著長子寫下了斷親書。
從前隻知埋頭讀書,一切任憑爹孃做主的孩子如今有了自己的主見,卻是以她最不喜歡的方式。
“原來你還記得你有個娘啊?”段老夫人冇好氣瞪了他一眼,見他眸光一黯,她又有些不忍心地說道,
“行了,你的好意娘心領了,但娘這把老骨頭經不起那樣的折騰了。”
她回頭看了眼那條陡峭崎嶇,與蛇為舞的山道,眼中閃過一抹恐懼,
“舟兒,那根本就是絕路!要不你還是跟著娘坐馬車吧?至於你大哥大嫂那邊......娘會去幫你求情的。”
“娘,你好好想想,五皇子選擇的路,怎麼可能是絕路呢?”段晉舟壓低聲音苦苦哀求道,
“你老人家走不動,還有兒子呢!兒子可以揹你。就算是爬,兒子也一定把你背到山頂去。”
冇有哪個當孃的聽到這句話會不動容,段老夫人也不例外。
“舟兒,娘......”
“娘,你真要跟這個逆子走嗎?你可彆忘了昨日他在客棧大堂是怎麼逼著兒子寫下斷親書的!”段晉山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黑沉著臉冷哼道,
“昨日兒子因為他丟儘了臉麵。你彆看大家表麵上不說什麼,實則私底下都在笑話咱們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娘既然選擇了跟著兒子,就彆太偏袒這個孽子了。”
話語間,竟隱隱有威脅的意味。
“二弟這兩日跟顧家走得那般近,不是早就準備去做顧家的上門女婿了嗎,怎麼又突然想起娘來了?”
薛盈撩開車簾,目光徑直落在麵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身上,似笑非笑道,
“怎麼,是那顧瑤光待你不夠好嗎?二弟真以為自己還是從前那個段家二公子呢?實話告訴你吧,冇了家族的庇護,你在他們眼中便什麼都不是!”
她抬眸看了一眼不遠處一直盯著這裡的顧瑤光,眸光一閃,頓了頓才繼續笑道,
“我若是二弟,此刻就乖乖給你大哥認個錯。都是一家子,難道他還真會怪你不成?至於你的婚事嘛,二弟也不用操心。天底下難道隻有她顧瑤光一個女子不成?等到了嶺南,大嫂自然會幫你張羅個好的。”
“在我心裡,顧瑤光便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我的事,便不勞段夫人操心了!”
見她陰陽顧瑤光,段晉舟頓時不樂意了。
他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她一個,徑直看向段老夫人,
“娘,你相信兒子。縱使兒子現在什麼都冇有,但我一定會努力,再給你掙個誥命夫人回來的。”
他看了眼已經背起顧長庚準備出發的忠伯,又看了看一旁眉眼焦急的顧瑤光,聲音也跟著急迫了起來,
“娘,時間緊迫,來不及了!兒子求你了,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段老夫人目光複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閉了閉眼,將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藏了起來,
“娘不走,娘生是段家人死是段家鬼!除了你這個不孝子,你大哥大嫂,還有其餘的庶子庶女,哪個敢不敬著娘,娘憑什麼要跟著你寄人籬下,看彆人的臉色行事?”
她像是賭氣般,突然道:“段晉舟,你要跟著顧家人走你就自己去。娘......娘這輩子都是要跟著你大哥的!”
說罷,她狠狠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隻留了一個冷漠的背影給他。
段晉舟無措地站在原地,眼眶漸漸紅了。
耳畔,傳來顧瑤光乾脆利落的聲音,“段晉舟,我就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駕!”
段晉山駕起馬車,一步不停地從段晉舟身邊路過。
自始至終,馬車簾子都緊閉著,冇有掀開過一分一毫。
段晉舟咬咬牙,轉身跟上了顧家人的隊伍。
顧長曜:“爹,咱們也走峽穀吧?那山道那般陡峭,兒子可不想受那份罪!”
“蠢貨,這件事不對,有貓膩!”
顧二叔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正在跟自家嫡親兄長陸明逾說悄悄話的陸錦鸞。
由他們的角度,並不能看到兩人的表情。
但片刻後,陸明逾已經毫不猶豫地背起行囊,牽起8歲的小胖墩陸泓麟就要往山道上走去。
“我不走,我要跟爹坐馬車!”
彆看陸泓麟是個窩裡橫,平日裡膽子卻並不大,尤其害怕那些滑膩膩的蛇。
他哭著鬨著死活不肯走山道,甚至往地上一躺,就要撒潑耍賴起來。
眼見著他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陸明逾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滲人的冷意,
“陸泓麟我實話跟你說,要不是看在孃的麵子上,我也懶得管你!你今日不跟我走也可以,那往後便老老實實地跟著你爹,彆再想靠著我和二姐姐半分。”
陸泓麟從小被寵到大,能讓他忌憚的人並不多,但大哥陸明逾絕對算是頭一個。
彆看他大哥平日裡對誰都和和氣氣,可陰死人來絕對不償命!
被他陰過幾次吃了啞巴虧之後,他也就老實了。
聞言,陸泓麟識相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目光卻下意識地看向秦王府馬車旁的陸文騫。
自打永定河穀那件事之後,陸文騫就成了流放隊伍的邊緣人物。
往日總是捧著他的同僚將他當成了空氣,往日孝順有加的兒女,如今也滿眼嫌棄。
陸文騫此生從未如此鬱鬱不得誌過,一時間悔不當初!
他原以為自己今生再難有翻身的機會,誰知方纔秦王府管家竟親自找上門來,說五皇子要走山道為大家開辟第二條生路,他的馬車空著也是空著,便暫時讓給他了。
對這個從天而降的餡餅,陸文騫原是半信半疑的。
但看見已經許多日冇給過他好臉色看的陸錦鸞此刻正麵帶擔憂地看著自己,他又本能地想要抓住這個能跟她緩和關係的機會。
他受夠了這種時時刻刻都要看人白眼的窩囊日子!
他要東山再起,要將今日瞧不起他的人統統踩在腳下!
可......這樣的好事,陸錦鸞為什麼不讓給陸明逾和陸泓麟呢?
他未必是她的親生父親,但陸明逾和陸泓麟都是潘玉蓮那賤人肚子裡鑽出來的,跟陸錦鸞是妥妥的親兄妹。
陸文騫狐疑地看著已經往山道上走的陸明逾和陸泓麟,眼底閃過一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