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馬蹄聲踏碎了荒野的寂靜,三十餘騎黑甲重騎兵,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徑直衝向流放隊伍。
塵土飛揚間,凜冽的殺氣撲麵而來。
隻一眼,顧長庚便已經眉頭緊鎖,
“接人而已,輕騎兵足矣,犯不上動用重騎兵。就這三十重騎兵,輕輕鬆鬆便可剿滅咱們整個流放隊伍。”
陸白榆心中一凜,隨即便若無其事地說道,“趙將軍的人怎麼來得這般快?
咱們派出去購糧找水的弟兄還有三隊人馬冇有回來。此刻我們若是都進了城,回頭他們帶著附近村民送糧回來,找不見人,豈不該急死了?”
“這倒也就罷了。”顧長庚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狀似不經意地接道,
“關鍵是這次咱們買的糧食不少,活脫脫就是頭大肥羊。若是被城外的流民發現,豈不成了活靶子,隻能坐以待斃?”
兩人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好似閒聊一般,卻足夠在場大多數人聽得一清二楚。
陶闖是老江湖,瞬間被兩人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荒郊野嶺,黑燈瞎火,這30重騎兵若是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流放隊伍一個都彆想活!
隻有讓他知道不能將他們一網打儘,他方纔會歇了這個心思。
不僅如此,這趟河間府之行隻怕多半是場鴻門宴,進去就可能再也出不來了!
“將軍恕罪!你看,咱們的人去附近村落買糧買水尚未歸隊,能否請將軍稍等一二,等買糧的隊伍回來了,再進城不遲?”
他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趙齊堆起略顯為難的笑容,
“好在此次咱們買的東西不少,附近的鄉鄰肯定會幫忙送貨,想來也耽誤不了多少時辰。”
最後一句話他刻意提高了聲音,聞言趙齊麵色微變,握住腰刀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但眼底的殺意卻瞬間淡了幾分。
“荒唐!軍令如山,豈容兒戲?”趙齊冰冷的目光掃過陶闖,帶著凜冽的威壓,
“城外幾千流民,若是等待時出了差池,誰來擔待?”
他態度強硬,竟是毫無通融的餘地。
“將軍所慮不無道理,殿下和國公爺身份金貴,確實不該為了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人以身涉險。”
陶闖依舊賠著笑,說出的話卻讓蕭景澤和安國公麵色齊齊一變,
“既如此,可否請將軍先護送幾位貴人入城安頓?容小人在此等候,待明日收攏了人手,再帶他們一併進城和貴人們彙合可好?”
蕭景澤唇角微抿,目光下意識看向王淞,卻見王淞自己也一臉惶惶不安,不似作偽。
“真是天大的笑話!本王進城是給你們趙將軍麵子,他一個戴罪流放的廢國公,算什麼貴人?也配讓趙將軍如此興師動眾,特意派兵來接?”
蕭景澤突然沉了臉,指著王淞惱羞成怒道,“是不是本王失了勢,就什麼阿貓阿狗都配跟本王相提並論了?!”
“殿下息怒!守備大人隻是慮及城外凶險,才請國公爺一同入城。”趙齊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態度卻異常的恭敬,
“畢竟國公爺是太後兄長,若他在河間府的地盤出了任何差池,都是我家將軍護佑不力之罪。屆時太後孃娘怪罪下來,我家將軍萬萬擔待不起。還請殿下......莫讓末將難做。”
見他坦坦蕩蕩地將太後說出口,蕭景澤臉上的神色總算鬆了幾分。
但他卻依舊抿著唇,既不同意,也不反對。
“四夫人,此行凶險,我不能讓恒兒進城。”
僵持中,崔靜舒悄無聲息地退到陸白榆身邊,藉著衣袖遮掩,將一摞厚厚的銀票塞到了她手裡,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想想辦法,幫我兒拖延一二。”
陸白榆摸了摸那銀票,粗略估算足有萬兩之多。
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迅速取出銀針,在蕭恒頭頸幾個穴位飛快刺下。
片刻後,原本隻是發熱昏睡的世子蕭恒突然開始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一張小臉煞白如紙,口角也不斷溢位綿密的白沫。
“王爺,世子爺情況不妙啊!”
陸白榆驚惶的聲音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蕭景澤先是一驚,待看清她眼中處變不驚的冷靜後,便立刻明白了過來。
“陸氏,你好大膽子!”他拂了拂衣袖,冷聲道,
“本王信任你纔將世子交予給你診治,你緩解不了他的病情也就罷了,竟還讓他病情加重?你這個庸醫,本王竟是白信了你!”
趙齊:“王爺,城中有名醫坐診。世子爺既是凶險,不如咱們即刻啟程,也免得耽誤了世子爺診治的時機。”
“這......”蕭景澤麵露遲疑之色,垂在袖中的手卻下意識地捏成了拳頭,視線餘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陸白榆。
“且慢。”陸白榆遲疑著開了口,“敢問王爺,世子爺在京中可有過驚風之症?”
蕭景澤暗暗鬆了一口氣,麵上卻露出驚惶之色,“是有一回......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難道......”
“那便是了。王爺,世子這是癲癇之症發作。”陸白榆語氣急促,
“此症凶險,萬不可挪動顛簸。必須立刻靜臥施針,否則便有性命之危!”
“這當如何是好......這當如何是好?”
蕭景澤快步走到小世子蕭恒麵前,一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模樣,焦急道,
“趙副將,世子病重如此,還如何進城?”
趙齊大步上前,見蕭恒確實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也不由得愣住了。
猶豫片刻,他道:“既如此,那便請世子爺暫時留在城外,待明日病情穩定,再和其餘人一同進城。”
言語間,竟是蕭景澤和安國公今夜無論如何也必須進城的架勢。
蕭景澤低垂了眉眼,冇答話。
安國公也不安地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氣氛僵持間,人群中的柳燼雪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前,狠狠地甩了崔靜舒一個耳光,
“冇用的東西!你是怎麼照顧世子爺的?竟讓吾兒病重至此!本王妃要你何用?”
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崔靜舒微微一怔。
柳燼雪在趙齊看不到的地方朝她眨了眨眼。
崔靜舒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這是李代桃僵,想代替她進城的意思。
崔靜舒立刻捂著臉,順勢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求王爺和王妃恕罪!奴婢,奴婢下次再也不敢怠慢世子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