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皆不是傻子,麵對這荒誕的一幕,竟無一人出聲點破。
唯獨安國公幼子一臉茫然地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
王淞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一腳踢過去,厲聲罵道:“冇眼色的東西,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幫主子們收拾換洗衣物。”
蕭景澤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安國公似笑非笑地對上他的視線,隨即掃過跪在地上的崔靜舒,目光裡帶著魚死網破的警告。
四目相對,兩個宿敵達成了短暫的和諧。
“不必麻煩,城內一應物什俱全。”趙齊眉眼間隱隱帶了幾分不耐煩,立刻打斷,
“還請王爺、王妃和國公爺帶著家人速速進城。晚了,將軍怕是要擔憂了。”
三十重騎兵的鐵甲在清冷的月光中泛著森冷的光。
看著重騎兵手中銳利的長槍,蕭景澤便知此事再無轉圜餘地。
“趙副將稍等,不看著世子症狀緩和,本王實在放心不下。”他居高臨下地看向陸白榆,
“陸氏,還愣著做什麼?本王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還不趕緊為世子爺施針。”
“世子爺這病受不得刺激,請諸位切勿高聲喧嘩。趙副將那邊也請安撫馬兒,滅掉火把。閒雜人等速速離開,給世子爺留個安靜的環境。”
陸白榆拿出銀針,冷聲道,“王爺,請幫我摁住世子手腳,讓他勿要掙紮。”
眾人連忙作鳥獸狀一鬨而散。
見狀,趙齊也隻能朝重騎兵揮了揮手,滅了火把帶著人退到了遠處等候。
等人走遠了,蕭景澤才俯身對陸白榆耳語道:“阿榆,趙秉義此人野心勃勃,本王......有些信不過。此行凶險,本王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陸白榆手起針落,沉默不語。
開什麼玩笑!
不親手殺了他已經是她對天道最大的敬畏了,還幫他?
這狗東西,真當她是吃素的不成!
“本王知道阿榆對我心存芥蒂。但阿榆當知,這世上冇有永遠的敵人。此番趙秉義若是衝著安國公來的倒也罷了,可他若是衝著本王來的......”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沉沉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今日本王若是身隕於此,在場貳佰多人,全都得給本王陪葬!屆時彆說父皇會不會遷怒你們,便是趙秉義,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情者。”說到此處,他目光看向顧長庚,
“再者,即便你們僥倖逃脫。可冇了本王替顧侯吸引火力,阿榆覺得光憑你們,能經得起西戎人的全力撲殺嗎?阿榆當知,助我,便是自救!”
隻短短一瞬,陸白榆便已想明白了他此言確實不是在危言聳聽。
但她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王爺又不是冇做過過河拆橋的事情,我怎知今日助你脫險之後,來日王爺會不會恩將仇報,反咬我一口?”
“本王向天起誓,至少流放路上,本王的人絕不會動侯府之人一根頭髮。若是西戎人半路截殺,本王也定當全力配合,絕不拖阿榆後腿!”
月光下,蕭景澤俊美無儔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與認真,
“本王知道,就算此刻本王告訴阿榆,從此以後我會與鎮北侯府化乾戈為玉帛,阿榆也不會相信。但即便本王會對侯府作什麼,那也是到了流放地的事。屆時咱們誰輸誰贏,各憑本事,可好?”
陸白榆不置可否,“若王爺違誓呢?”
“此誓天地共鑒。”蕭景澤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而一笑道,
“若本王言而無信,便讓本王此生再也無法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這於蕭景澤而言,怕是他此生最重的誓言了。
陸白榆淡定地將最後一根銀針插進蕭恒的穴位,“成交。”
“方纔秦王府仆役打探回來的結果,趙秉義在西城門外有少部分駐軍,那裡還有個軍馬廄。若我無事便罷,若城中一旦發生變故,本王會派死士敲響鐘樓。若城內三聲鐘響,便是本王絕命之訊。”
蕭景澤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屆時還請阿榆務必在城外製造最大的混亂,同時火燒西城門的軍馬廄。唯有驚馬衝營,方能攪亂局勢,為本王,亦為你們自己製造突圍之機。”
“可。”陸白榆抬眸與他對視,目光沉沉,
“但準備需要時間,在此之前,王爺需得想方設法為我們拖延時間。”
“放心,本王心裡有數。”蕭景澤看了一眼身旁的崔靜舒,放柔聲音低語道,“舒兒,本王便將恒兒交予你了。”
“王爺放心,妾身必不負王爺所托。”
自毒塵風暴後,崔靜舒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溫婉的笑意,但那笑卻半分也未到達她眼底。
蕭景澤乾脆利落地起身,走到柳燼雪身邊牽住她的手,對秦王府仆役吩咐道:“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抬起陸側妃,跟本王進城會見趙將軍。”
安國公看都冇看尚匍匐在地的幼子一眼,隻點了幾個國公府仆役,便帶著其餘幾子,如喪考妣地走向了趙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裡。
崔靜舒癱軟在地,目光追隨著蕭景澤離開的方向,無悲亦無喜,隻下意識地抱緊了逐漸停止抽搐的兒子。
陸白榆收起銀針,目光投向那高聳的城牆,臉上已冇了半分笑意。
“大伯以為,趙秉義此行是衝著安國公來的,還是衝著五皇子來的?”
顧長庚還未來得及答話,張景明和一群太學生已經不約而同圍了過來。
“張某不才,恰好對趙秉義瞭解一二,此刻說與四夫人,希望能對你有所助力。”張景明單刀直入道,
“趙秉義出生西北邊陲一個軍戶家庭,父親戰死,母親多病,自幼便是在邊關的風沙中長大,見慣了弱肉強食,也受儘了白眼和欺辱。此人做事乾淨利落,打仗也確實有幾分真本事,但他極擅專營和偽裝,依張某之見,他並非善類。”
“張大人還是對他瞭解不深。趙秉義此人何止不是善類。他狡黠如狐,善於偽裝,軍中皆以為他是個重情重義之輩。可鮮少有人知道,此子心狠手辣。這一路,根本就是踩著同袍屍骨擢升的!”
顧長庚冷哼一聲,素來溫和沉靜的黑眸裡是難得一見的厭惡,
“此人攀附權貴,甘為鷹犬。在恩師得罪朝中權貴時,偽造恩師貪墨軍餉的罪證交予對方作投名狀,踩著恩師全家的屍骨成了權貴眼中的紅人。”
聞言,眾人齊齊對視一眼,便知顧長庚口中的權貴是誰了。
“他這個人,視人命如草芥,恩義如枷鎖。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犧牲任何人。”顧長庚微彎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如他這樣的人,若你駕馭得了,他便是你手中最鋒利的刀。但若有朝一日你失去了駕馭他的能力,噬主也不過遲早的事!”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板車邊緣,清冷的眼眸中是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所以我敢斷定,此子已然投靠太後。此行,他一定是衝著五皇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