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害怕晚上被流民偷襲,因而不約而同選擇了抱團取暖。
唯有陸白榆對忠伯使了個眼色,高聲道:“忠伯,大伯身子弱,不能見風,咱們選個背風處吧。”
忠伯心領神會,選了個有幾株大樹遮擋的僻靜處,將擔架放了下來。
眾人見慣了顧家的特立獨行,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隻摸著咕嚕嚕直叫的肚子嚷嚷道:“陶頭兒,咱們今晚又缺糧又斷水的,該怎麼熬過去啊?”
曹洪雙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草,得意洋洋地翹了翹二郎腿,“求我啊,爺這裡有的是糧!”
當初為了過永定河穀,流放隊伍皆是輕裝上路,所帶的口糧半路就吃完了。
後來還是陶闖出麵,跟曹洪借了兩袋糧。
曹洪原本不想借,但一來眾怒難犯,二來陶闖許諾到了河間府還他兩袋半,曹洪才勉強答應了。
如今都到了河間府,陶闖自然不可能再借曹洪的高利貸。
他漠然地看了曹洪一眼,冷聲道:“各家派兩個人出來,跟我去附近村子尋糧尋水。”
陸白榆:“陶頭兒,為免大家撲了空,我建議咱們分開行動。”
陶闖想了想,將人分成了四組,每組都有差役跟著。
陸白榆湊近他,低聲道:“陶大哥,我想去探探河間府,申請單獨行動。”
“四夫人萬事小心。”陶闖知道她有自保能力,也不攔著,隻道,“凡事量力而為便好,千萬莫要強求。”
陸白榆點點頭,跟忠伯交代了幾句,便朝著河間府的方向去了。
行至無人處,她閃身進了空間,先收了今日份的靈泉水,把隨身攜帶的水囊都灌滿,又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清冽甘甜的玉山泉水解渴,這纔拿出當初從蕭景澤婚宴上收來的席麵。
正餐是炒珍珠雞、龍井竹蓀和一碗米飯,飯後甜品是一盅蓮子百合甜湯。
陸白榆美滋滋地飽餐了一頓後,才快速出了空間。
她本就風塵仆仆,半路又往自己臉上抹了幾把灰,因而看起來跟流民並冇什麼兩樣。
藉著夜色的掩護,陸白榆圍著河間府走了一圈,把四周的地形和兵力分佈觀察得差不多了,才轉身朝營地走去。
快到營地時,她從空間裡拿出一籠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用油紙包好,再拿了三袋當初蕭景澤當診金付給她的井水,兩袋加了靈泉的地下河水和一小布袋的小米出來。
因為擔心被流民發現,所以營地裡冇有點燈,四周黑黢黢的,隻有一點微弱的月光灑在眾人身上。
陸白榆故意放輕了腳步,但忠伯依然敏銳地察覺了她的動靜,厲聲喊道:“誰?”
“是我,忠伯。”陸白榆暗自咋舌。
她隻道顧東川的身手是侯府侍衛裡數一數二的,可看忠伯這身手,隻怕是寶刀未老,並不比他兒子遜色多少。
可若真是如此,他年輕時早該建功立業纔對,又為何會屈居在鎮北侯府當一個管家呢?
心裡這般想著,她已經走到了顧家眾人麵前。
見他們手裡正一人捧著個雜糧窩窩頭,陸白榆便知陶闖他們也回來了。
“四弟妹,這是給你留的。”宋月芹遞過來一個還帶著熱氣的窩窩頭。
“多謝二嫂,正好我隻尋了袋小米回來,已經餓得不行了。”
陸白榆飛快掃了一眼四周,見各家都埋頭吭哧吭哧地啃著窩窩頭,無人注意到顧家這邊,才朝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快速打開了油紙包。
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一出現,兩個小的眼睛都亮了三分。
陸白榆笑著往小阿禾和顧雲州嘴裡一人塞了一個,悄聲道:“快吃吧。”
她看了一眼正在咽口水的冬梅,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來的。”
眾人兩三日不見葷腥,此刻被那蓬鬆暄軟的大肉包子一勾,便再也顧不上矜持。
冬梅自知冇有自己的份,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拿起自己手中的窩窩頭坐到一邊去了。
一籠肉包子被顧家幾個瓜分得乾乾淨淨,就連顧長庚的胃口也比平日好了許多。
吃完飯,陸白榆拿起三個井水水袋,一袋送給了張景明,剩下的兩袋都給了太學生。
此時已是月上柳梢頭,王貴卻遲遲不見蹤影。
營地裡的氣氛十分低沉,眾人要麼困得開始打盹兒,要麼憂心忡忡,失去了說話的慾望。
唯有小世子蕭恒因高熱不斷,時不時便發出一聲嗚咽,聽得崔靜舒肝腸寸斷。
陸白榆權當不知。
崔靜舒不知道是對她有戒備,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有人害了她的寶貝兒子?
總之這一路上她寧可拖著,也不願意來求她醫治。
她不說,她自然不會上趕著自討冇趣。
趁著夜黑風高,她拿出沾了靈泉水的帕子開始挨個給眾人處理因為毒塵風暴而患上的沙眼以及裸露處的細微擦傷和紅腫。
雖然光線昏暗,但顧家人眼中的紅血絲個個清晰可見。眼尾處經過毒塵的腐蝕和眼淚的不斷沖刷,更是又紅又腫,甚至有潰爛的跡象。
毒塵風暴裡,顧家人隻是受了些輕傷,都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陸白榆不敢想象,此刻還在昏迷的陸錦鸞傷勢該惡化成啥樣?
若是一代錦鯉皇後死在了流放途中,天道總不能算在她頭上了吧?!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地朝陸錦鸞的方向看了一眼。
卻見蕭景澤正一臉陰沉地對著河間府的方向負手而立,時不時看看陸錦鸞,又看看蕭恒,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她嗤笑一聲,收回視線,對眾人說道:“睡吧,今晚指不定會有什麼變故呢!”
誰知她纔剛打了個盹,便聽到一道腳步聲朝她走了過來。
陸白榆下意識地睜開眼,便對上了崔靜舒那雙滿是複雜的眼睛。
毒塵風暴裡,崔靜舒極其幸運,因為有兩個忠心耿耿的仆婦將她護在身下,所以她此刻並無大礙。
可那兩個仆婦就冇那麼幸運了。
她們明明也穿得嚴嚴實實的,可裸露在外的皮膚卻依舊開始紅腫化膿,甚至開始潰爛。
由此可見,那毒塵風暴的殺傷力非同一般。
“王妃尋我有事?”見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猶豫,陸白榆頓時來了興趣。
崔靜舒咬了咬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更是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
“四夫人,我家恒兒至今高熱不退,我知你醫術精湛,想請你出手救救他。”
陸白榆笑而不語。
“我知道四夫人的規矩。放心,這筆買賣,我不會讓你虧本的。”
崔靜舒壓低聲音,下意識地朝蕭景澤的方向看了一眼,
“比起銀子,我有樣更讓四夫人感興趣的東西。”
陸白榆挑了挑眉,“哦?”
崔靜舒卻不說話了。
陸白榆知道她的意思,既是重要的事,自然不可能輕易說出來。
反正她也不怕她賴賬,於是便道:“把人帶過來我瞧瞧。”
片刻後,兩個仆婦將蕭恒抱了過來,正是白日裡捨身護主的那兩個。
陸白榆抬手搭上他的脈搏,沉吟片刻才道:“世子本身並無大礙,隻是驚嚇過度導致肝氣鬱結,心火上炎導致的發熱。再加上連日趕路,太過疲勞所致。隻需肝主疏泄,調節情誌,再好好休息兩日,便可痊癒。”
崔靜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請四夫人救人救到底。”
陸白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崔靜舒沉默須臾,揮手支開了兩個仆婦,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雖從不乾涉王爺朝中之事,但父親為了不讓我拖王爺後腿,偶爾也會講一些朝中人事於我聽。恰好,這裡麵便有趙秉義此人。”
陸白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崔靜舒:“我父親說,趙秉義野心勃勃,不是個好駕馭之人。”
“你是說......”
陸白榆話音未落,河間府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火光。
緊接著,便有一小隊騎兵高舉著火把,疾馳到了流放隊伍的營地。
王貴從馬背上翻身而下,激動道:“王爺,奴才幸不辱命,聯絡上趙將軍了。”
“末將趙齊,參見王爺。”為首小將也翻身下馬,恭聲道,
“王爺,末將乃河間守備趙秉義的本家侄子。奉我家將軍之命,前來迎接王爺、王妃和世子爺......”
他頓了頓,目光突然看向了安國公王淞,似笑非笑道:“還有安國公一家進城。”
陸白榆下意識地數了一下騎兵隊伍,不多不少,剛剛三十人。
是一個既不會讓人警惕,又恰好能掌控局勢的人數。
“四弟妹,情況似乎不太妙啊。”耳畔,傳來顧長庚幾不可聞的聲音,
“接人而已,輕騎兵足矣,犯不上動用重騎兵。就這三十重騎兵,輕輕鬆鬆便可剿滅咱們整個流放隊伍。”
。今天也是大肥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