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就急了！
他們剛剛經曆了缺水的瀕死絕望，知道那是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若無陸錦鸞的仙人托夢，他們要是再缺水了，該如何是好？
人群中，有人怯生生地問道：“陸側妃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今日不信我，便是質疑仙人的眷顧，生火煮水更是褻瀆了仙人的好意。”
陸錦鸞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話語中是半真半假的詛咒與威脅，
“仙人一怒之下，自然會斷了我跟他的感應橋梁，不再托夢於我。若以後再逢絕境，你們便跟著她陸白榆一塊兒等死吧！”
信仰之力？
陸白榆直呼好傢夥！
女主不愧是女主，這腦瓜子轉得就是要比彆人快一些。
這算盤珠子，都快打到她臉上了——
她這分明是想利用所謂的錦鯉之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能與仙人溝通的聖女。
她當真不知道這寒潭水不能直接喝嗎？
未必。
但她不能讓人質疑她的權威！
她需要的是絕對的，盲目的信仰與崇拜。
她要眾人將她的每一句話都奉為神諭。
唯有這樣，她才能獲得超然的權力與地位。
才能徹底擺脫自己身上流放犯的烙印，甚至在未來獲得更大的資本。
難怪上輩子陸錦鸞能做到皇後的位置，讓蕭景澤為她捨棄後宮三千呢！
她原以為她多多少少有些戀愛腦。
可如今看來，陸錦鸞長的哪裡是戀愛腦，這分明是個不折不扣的權謀腦啊！
所以她纔不能容忍她的反駁與質疑。
所以她要威逼利誘，讓眾人徹底信服她，遵照她的旨意辦事。
“這怎麼辦？流放路上三災八難的，要是冇了仙人托夢，咱們該如何是好？”
“陸側妃，我們不是不信你！隻是這水......”
“要不咱們乾脆彆燒了？喝生水就喝生水吧，從前又不是冇喝過，怕什麼？”
一時間，眾人陷入了詭異的僵持之中。
在場大多數人都是飽讀詩書，尊崇孔孟之輩。
原本是不信什麼鬼神之說的。
可自打流放以來，他們遭遇的詭異事件比他們這小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邪乎的事情遇得多了，有些事他們不想信也得多少信一點。
將眾人的糾結、猶豫和恐懼儘收眼底，陸錦鸞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有讓他們對她言聽計從，日後她才能徹底驅使這些人，讓他們為她所用。
也隻有這樣，蕭景澤才能真正重視她，再也不敢輕慢她分毫！
“信仰之力，當發自內心敬畏天地仁德，而非屈服於恐懼與脅迫。”
陸白榆清冷的黑眸中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此水陰寒入骨，蘊含地脈煞氣，煮沸乃祛除寒毒，保全性命的唯一之法。此乃自然之理，醫道常識。與信或不信何乾？”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了頓，視線徑直落在陸錦鸞身上，譏誚一笑道，
“若真有慈悲仙人，又豈會因信徒求生自保，遵循天地之理而斷絕感應，降下懲罰？若陸側妃口中的仙人當真做出此等行徑，那便非神仙所為，實為邪魔恐嚇！”
想當聖女？
如意算盤倒是打得挺響的。
流放路上多苦厄，確實是裝神弄鬼的最佳土壤。
若多給她一些時間，還真有可能讓她把這群人給忽悠瘸了。
隻可惜，她不同意！
管她是想當聖女也好神女也罷，她都必須將之扼殺於萌芽中，絕對不能讓她成勢！
“敢問陸側妃，你的仙人究竟是普渡慈航、救苦救難的菩薩呢？還是隻會恐嚇民眾與信徒的邪魔歪道？”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唯有陸錦鸞的臉色刹那間變了數變，一時間赤橙黃綠青藍紫，精彩紛呈。
“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若生飲此水，輕則寒毒入體，腹痛如絞；重則經脈凝結，臟腑受損，神仙難救！孰輕孰重，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她將手中的魚遞給了人群中的宋月芹，
“二嫂，這魚我已經處理乾淨了。勞你將它們燉成魚湯，給娘他們補補身子。”
“好。”宋月芹點了點頭，“二嫂馬上就去。”
眾人從清晨飽食了那頓野豬肉後，這大半日便再未進過食。
見那幾條魚雖刮鱗去腮，卻依舊鮮活無比，頓時議論紛紛，垂涎欲滴。
“四夫人，你這魚可是從那暗河裡抓的？那暗河水怎麼取啊？是不是也得......得女子下去才行？”
陸白榆還未回答，就有人陰陽怪氣地插嘴道：“定是四夫人也得了神諭，指定她才能取那暗河水和魚。若非如此，四夫人為何明知寒潭水有寒毒，卻偏偏不給咱們取暗河水呢？”
“我並冇有接到什麼神諭。取暗河水與魚，一視同仁，男女皆可。”陸白榆平靜地掃了那人一眼，淡然道，
“至於我為何不替諸位取那暗河水，一來是礦洞陰寒，不能久待。二來通往暗河的岩縫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勉強通過，繩索又不能及。靠我一人之力，實在艱難。”
薛盈冷哼一聲，“不就是不想幫大夥的忙嗎，何必給自己找那麼多理由？”
“有些人真是當狗當慣了，都不知道人話該怎麼說了。”陸白榆衝她翻了個白眼，
“你也是女子，且身量與我......勉強相仿。你若不信，自己下去一瞧便知。何必在這裡狗叫狗叫的？”
薛盈被她噎得啞口無言。
她還想說些什麼，段老夫人已經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給我閉嘴，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陸白榆環視眾人，“魚和暗河水就在岩縫後，若有身形瘦小、身手敏捷、膽大心細者，無論男女，隻要繫好繩索，皆可嘗試。隻是務必小心，內裡濕滑陰冷，下去最好帶上厚衣衫。”
說罷，她不再理會眾人，大步朝顧家娘幾個的落腳處走去。
礦渣山遮擋了頭頂的烈日。
背風處，顧長庚的擔架被擱在陰影裡。
擔架上的男子雙眸微闔，俊美的容顏被光影遮蓋，更顯蒼白。
聽到腳步聲，他捲翹的黑睫如蝶翼般輕輕眨了眨，卻不知為何冇有睜開。
陸白榆靜立在他身旁，垂眸注視了他片刻。
顧長庚淡色的唇微微繃起一個孩子氣的弧度，依舊冇有要吭聲的意思。
嘖，這是生氣了？
“四弟妹，這魚是全拿來燉湯嗎？亦或者一半清蒸一半燉湯？”
火堆旁，宋月芹剛剛架起小陶罐。
“選兩條大的清蒸，剩下的全用來燉湯吧。”陸白榆抬眸四顧，不見其餘人的蹤影，便問，“娘和忠伯他們呢，拾柴火去了嗎？”
宋月芹“嗯”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雙眸緊閉的顧長庚身上，道，
“這地方柴火少，不好找。既然四弟妹回來了，那我也去幫幫娘他們吧。”
說罷，不待陸白榆反對，她起身就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對她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大伯方纔一直在同自己生悶氣。四弟妹，你快勸勸他吧！”
陸白榆“嘖”了一聲，卻並冇有馬上同顧長庚搭話。
見四下無人，她從空間裡拿出一袋水，緩緩倒入了陶罐之中，又拿出生薑、小蔥，加了點女兒紅和細鹽，將剩下兩條魚醃製在盆裡。
她忙得不亦樂乎，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
就在這時，耳畔突然傳來一道低沉落寞，略帶幽怨的嗓音，
“四弟妹不是說幫我治療這雙腿嗎？這件事......可否儘快提上日程？”
陸白榆不答反問，“大伯方纔是在生什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