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期待的目光在看到曹洪憂心忡忡的神色後瞬間黯淡了下來。
蕭景澤:“前方是什麼情況?”
“啟稟殿下,這礦場廢墟範圍極大,且被巨大的礦渣堆分割得如同迷宮。”
曹洪麵色凝重地說道,“根據卑職的經驗,想要繞出去需要很長時間。”
“不妥。”蕭景澤不假思索地答道,“咱們的水已經不多了,這日頭又這般毒辣,時間久了極易脫水。”
“方纔屬下還在礦渣堆之間找到了一條通道,看起來像是從前礦工們曾經走過的路。”
曹洪沉吟片刻,猶豫道,“那條路雖然狹窄,卻能避開頭頂直射的烈日。”
蕭景澤有些舉棋不定,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陸錦鸞身上。
陸錦鸞:“臣妾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這礦山裡就是有水汽!”
青驄馬焦躁地刨著蹄子。
“殿下,不能再猶豫了。要麼原路返回,要麼就冒險闖過去。”
陶闖看了一眼被曬得出油的眾人,咬牙道,“反正總比困在這裡被曬成人乾強。”
蕭景澤唇角微抿,“既如此,那便出發吧。”
疲憊不堪的隊伍懷著忐忑的心情,一頭紮進了那條如同巨獸腸道般陰暗壓抑的礦渣通道。
兩側是風化的,高達數丈的暗紅色礦渣山壁,空氣沉悶,卻因為遮蔽了毒辣的日頭,比方纔多了絲微弱的涼意。
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天娘哎,總算是涼快了!再這麼曬下去,老子遲早中暑不可。”
“要是再有口水喝就美死個人了。噯,你們說,陸側妃不會是唬著咱們玩的吧?”
“你們忘了蝗蟲和流民的事情了嗎,都被陸側妃說中了。還有昨晚的野莓果,咱們那麼多人都去林子裡找了,連根毛都冇發現,卻偏就讓她找到了。我冷眼瞧著,這陸側妃是個有大氣運的。”
陸錦鸞走在隊伍中央,聽著眾人對她的吹捧,唇角的弧度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翹。
就算跌落穀底又怎樣?
憑她的本事,照樣把失去的全部拿回來!
到時候她倒要看看,陸白榆是怎麼在她麵前搖尾乞憐的?
隊伍沿著長長的通道一直前行,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光線逐漸亮了起來,狹窄的通道也逐漸變得寬闊。
人群中發出一聲歡呼,“太好了,出了這通道,咱們是不是就離開這礦山了?”
“轟隆!”
“嘩啦!”
就在這時,幾塊巨大的礦渣塊和碎石如同山崩般,突然從兩側礦渣堆頂滾落而下,瞬間堵住了通道出口。
“往後退,小心落石!”顧長庚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瞬間穿透喧囂。
隨即他的目光如電,精準地鎖定了礦渣堆頂晃動的人影。
幾乎是在落石滾下的同時,礦渣堆頂和通道出口兩側的廢墟陰影中,嚎叫著衝出三四十名衣衫襤褸卻眼神凶狠的流寇。
這些人有的手持鏽蝕的鐵器,有的拿著削尖的木棍,有的手裡握著石塊,看起來裝備落後,卻個個長得精悍。
隊伍後方,還有少數幾人拿著簡陋的自製獵弓和吹箭。
顯然,這些流寇是以逸待勞,早就埋伏於此。
“識相的,趕緊交出水囊、乾糧和包裹,小爺還可以饒你們一命!”
為首的流寇高聲喊道,“否則就彆怪爺爺心狠手辣了!”
“結陣,護住老弱婦孺。陶闖,你帶人守住左翼缺口。周紹祖,你負責右翼。”
顧長庚的聲音沉穩又極具穿透力,彷彿此刻他們麵對的不是一群流寇,而是千軍萬馬的戰場。
“得令。”陶闖和周紹祖精神一振,立刻響應。
“孃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老子不客氣了。”流寇頭子抬手一揮,沉聲道,
“給老子上,不給這幫蠢貨一點顏色看看,他們還當爺爺在跟他們開玩笑!”
稀疏的箭矢不斷射向人群,雖大部分被木板,籮筐或揮舞的武器格擋開,但零星的箭矢還是給流放隊伍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在箭矢的掩護下,流寇的大部隊迅速從礦渣堆上跳了下來,凶狠地撲向流放隊伍。
幾個民夫對視一眼,迅速撿起地上的粗木棍和礦渣塊作為武器,與差役們一起,在顧長庚指定的位置組成防線,將老弱婦孺護在中間位置。
秦王府的仆役也訓練有素,迅速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匕和護身短棍,將蕭景澤護在覈心,背靠礦壁,形成一個防禦圈。
雙方人數雖有懸殊,但流寇們皆是吃飽喝足的精銳部隊,個個都如同剛出籠的猛虎,氣勢十足。
流放隊伍本就是疲憊之師,此刻還被狹窄的地形限製了人數優勢,再加上還要護著一群老弱婦孺,一時間雙方竟戰得不相上下。
眼看著久攻不下,流寇頭子頓時有些急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似在尋找什麼。
蕭景澤眸光微閃。
他不動聲色地攥住陸錦鸞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的身旁。
陸錦鸞心中一喜,“殿下?”
“到本王身後來,免得流矢不小心傷到了你。”
蕭景澤微微側目,用視線餘光給一旁的秦王妃崔靜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帶著小世子蕭恒退後。
崔靜舒不動聲色地拉著蕭恒退到後方。
見狀,幾個秦王府女眷也紛紛後退。
唯有陸錦鸞和柳燼雪紋絲不動,一左一右地靠在蕭景澤身旁。
“殿下彆怕!就算死,臣妾也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獨自苟且偷生的。”
陸錦鸞一麵在蕭景澤麵前給崔靜舒上眼藥,一麵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柳燼雪,
“臣妾雖是弱質女流,但誰敢傷害殿下,也得踏著臣妾的屍體才行。”
柳燼雪對她的憤怒視而不見,藏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攥住了一把閃著寒光的鋒利釵子,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了蕭景澤的頸動脈處。
陸錦鸞對她的不識時務十分惱火。
一個上不得檯麵的侍妾而已,怎麼也敢在這種時候與她爭寵?
“看到那個琥珀色瞳孔的小娘們了嗎?”
流寇頭子的視線在柳燼雪和陸錦鸞身上來回掃視,最後鎖定了衣著相對光鮮的陸錦鸞,
“給我上!”他嚎叫著帶著幾名手下,揮舞著生鏽的柴刀,試圖衝破仆役的防線撲向陸錦鸞,
“給老子拿下那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