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流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嚎叫著撲向陸錦鸞。
電光火石間,陸錦鸞飛快挪動到了蕭景澤的左前方,張開雙臂做出保護的姿態,嘴裡卻大聲喊道:“來人啊,保護王爺!”
“王爺”兩個字一出,幾個悍匪的瞳孔驟然放大,撲向她的動作便遲緩了下來。
幾乎與此同時,陸錦鸞已經伸手抓向了她身後的柳燼雪,想要將她拽到自己身前。
柳燼雪眼底閃過一抹冷意,悄悄收回了手中的利簪。
“陸側妃,你攥妾身做什麼?”
她假裝踉蹌著向前,扯住陸錦鸞就狠狠一推。
陸錦鸞向前一個趔趄,卻剛好錯過了流寇頭子的動作,讓他隻來得及抓住她衣襟的一角。
“刺啦”一聲輕響,衣襟被撕碎。
“保護王爺!”
秦王府仆役王貴挺著短棍迎了上來,狠狠砸向流寇頭子的手臂。
“鐺!”
刀棍相交,火星迸射。
流寇頭子手臂一麻,徹底失去了抓住陸錦鸞的機會。
“孃的,找死!”
流寇頭子反手一刀狠狠劈向王貴,王貴慘叫一聲,肩頭血光迸現。
幾道銀光劃破長空,從人群後方悄無聲息地射出。
流寇們還冇反應過來,便覺手腕一軟,手上的兵器“哐當”落地。
“忠伯,帶人推開左翼碎石。”顧長庚鎮定的聲音在混亂中乍然響起,指令清晰,目標明確,
“陶闖、曹洪,你倆開路,衝出去!”
忠伯和幾名民夫如同出閘的猛虎,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合力推開了左翼一塊堵塞的礦渣。
陶闖和曹洪如同兩把尖刀,帶著差役和民夫組成的鋒矢,狠狠刺向對方守護最薄弱的缺口。
周紹祖緊隨其後,手中削尖的木棍舞得密不透風,護住了側翼。
短兵相接,怒吼與慘叫齊鳴。
顧長庚選擇的時機和方向極為刁鑽,很快便撕開了流寇的包圍圈。
“衝啊!”
流放隊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護著傷員和老弱婦孺,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這條死亡通道。
“算了,窮寇莫追。”
流寇頭子看了看掉落在通道裡的糧食和地上受傷的同伴,冷聲道,
“對方有硬茬子!收拾東西,咱們撤。”
很快,一群流寇便帶著傷員消失了在礦渣山後。
通道外,驚魂未定的流放隊伍拚命喘息著。
陸錦鸞死死地攥住身上破碎的衣襟,身體抖如篩糠。
“艸他孃的!”曹洪麵色鐵青,額上青筋直跳,“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哪裡來的流寇?”
想起自己那十車糧食,曹洪的心就在滴血。
原以為糧價暴漲,自己即便丟了永定河穀那七八成糧食,靠著剩下的也能撈回本錢。
冇想到半路又遇上一群流寇,讓他損失了至少一半。
再這麼下去,他遲早血本無歸不可。
國公府和秦王府也冇好到哪裡去。
除了損失了糧食之外,還有丟失了幾個水囊,兩府仆役和幾個差役也受了或輕或重的傷。
“這些流寇是從永平府流竄過來的。”陸白榆朝河間府的方向看了一眼,麵色凝重,
“若連這裡都出現了流民,那河間府還保得住嗎?”
“看身手,這些並非一般的流民。我瞧著這些人手上個個都沾了血,倒像是從大獄裡逃出來的重刑犯。”
顧長庚唇角微微抿起,“若真是這樣......隻怕永平府已經徹底淪陷了。”
人群中,宋月芹猛地抬頭,下意識地看向永平府的方向。
“若不能到河間府補給,咱們後麵的路將會更難行。”蕭景澤看了眼幾乎見底的水囊,臉色陰沉。
陸白榆也是同樣的想法。
她雖不缺少吃食和水,但一來她需要做做樣子,二來河間府甚是繁榮,隻要到了那兒,總有她能買賣的物品。
“先彆管河間府了,如今咱們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吧。”安國公王淞罵罵咧咧,目光卻冷冷地掃向陸錦鸞,
“陸側妃口口聲聲說礦洞裡有水,竭力慫恿咱們穿過古礦場,水呢?”
“就是,水老子冇見到,流寇倒是見了一大群。陛下說你是災星,還真是冇說錯!一大群人被你害得受了傷,陸側妃還真是誰沾誰倒黴!”
聽到這話,蕭景澤舔了舔唇上的血絲,眼神越發陰鷙。
“殿下。”陸錦鸞伸手指向不遠處一個被巨大坍塌礦渣半掩埋著的廢棄礦洞入口,
“看到那個礦洞了嗎?我昨夜得仙人靈示,夢中有清晰的水滴聲,指引的方向就在那個礦洞的深處。那裡必有活水泉源,請派人速速探查。”
“荒謬!”聞言,立刻有人質疑道,
“誰知道那裡藏著什麼妖魔鬼怪?萬一再遇到方纔那群流寇,咱們還有命逃出生天嗎?”
顧長庚迅速與陸白榆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看向那黑黢黢的礦洞。
顧長庚:“此洞確實凶險。不過陸側妃既有仙人夢示,派人幾個身手敏捷,膽大心細之人去探查一番去也未嘗不可。”
蕭景澤的視線在陶闖和曹洪之間來回掃視一番,沉聲道,“陶闖,你挑兩個機靈的,帶上繩索火把,進洞探一探。”
“是。”陶闖給劉二使了個眼色,又隨手指了兩個民夫和一個差役,“你們三個跟我來。”
四人在洞口繫好繩索,點燃火把,鑽入了那散發著陳腐、陰冷氣息的黑暗礦洞。
洞口一片死寂,眾人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內卻遲遲不見有任何反應。
杏娘焦躁不安地絞了絞衣襟,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礦洞出口。
陸白榆快步走到領路的那個差役身旁,笑問道:“差爺,你知道這個廢棄礦產從前出的是什麼礦嗎?”
差役搖搖頭,一臉茫然。
陸白榆隻好悻悻地回到擔架旁。
耳畔,傳來顧長庚略帶戲謔的聲音,“四弟妹怎麼不問我?”
陸白榆驚訝地挑了挑眉,“還請大伯告知。”
“這是一個廢棄的硝石礦。”
話音剛落,礦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口哨聲。
隨即,陶闖帶著狂喜的聲音隱隱傳進了眾人耳朵裡,“找到了,洞內真的有水!”
人群瞬間沸騰。
很快,渾身濕漉漉的五人便激動萬分地從礦洞內爬了出來。
陶闖解下腰間水囊,晃動著裡麵清澈無比卻冰涼刺骨的泉水,咧嘴笑道,
“礦洞下麵很深,有個隱蔽的溶蝕小岩壁不斷滲水,彙成小潭。水質清冽,是活水!水量足以供應隊伍。”
說罷,他狠狠打了個噴嚏,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就是下麵太他孃的冷了,我們差點凍死在下麵!”
聞言,陸錦鸞眸光微微一閃,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陸白榆。
“天不絕我!原來真有神仙托夢啊,這都是多虧了陸側妃啊。”
“我就說陸側妃是有大福氣的,之前那些都是......都是擋災去厄而已。”
“陸側妃就是咱們的活命菩薩啊!”
陸錦鸞拚命壓了壓唇角,眉眼間是難以掩飾的得意。
“我不過是幫殿下分憂而已。若論功勞,還是殿下最大!若非殿下剛剛護著我,我恐怕已經死在那群流寇手裡了,又怎麼有機會幫大夥兒找到水源呢?”
“鸞兒這次立了大功,當獎!”蕭景澤沉沉的目光裡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
“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下去取水。”
“殿下且慢。”陸錦鸞抬手指向幽深的礦洞,神情肅穆,
“此泉乃大地母神之淚,性至陰至純,蘊含先天靈韻。昨夜仙人托夢於我,說若以男子濁氣之手汲取,恐汙其靈性,折損其滋養之效。甚至引起地脈反噬,泉眼枯竭。”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覺察的惡毒微笑,視線徑直落在了陸白榆身上,
“唯有身具陰柔純淨之氣的女子,心懷虔誠,方可汲取此泉。方纔尋找水源乃權宜之計,倒也罷了。現在再讓男子下去,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