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彆哭了。”
昭令聞的心中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慌亂, 她再次屏住呼吸,將歸來的隊伍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檢視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遺漏了任何一個細節。
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 裴溥原的身影,卻始終冇有出現。
一旁的徐正卿見狀, 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幾乎無法呼吸。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手指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用力, 緊緊抓住了昭令聞的手。
徐正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幾乎是呢喃地問道:“你看見子曠了嗎?”
昭令聞的手同樣冰冷得如同冬日裡的寒冰, 她艱難地搖了搖頭:“冇有, 我冇有看見他。”
這一刻兩人剛纔還激動不已的心情彷彿被突如其來的寒風瞬間冰封,所有的喜悅與期盼都化為了烏有。
昭令聞覺得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顫抖,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力氣。
當她走進裴府的大門時, 腳步虛浮, 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棉花上, 冇有絲毫的著力點。
剛回來的軍隊依照慣例是要先去皇宮向皇帝覆命,彙報戰況與行程細節,
昭令聞和徐正卿即便心急如焚,也隻能無奈地留在府中,焦急地踱步與等待交織成他們此刻唯一的心情。
昭令聞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衣角上纏繞又鬆開,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透露出她內心的慌亂與不安。
她的思緒不受控製地往最壞的方向奔去,但她又迅速地將這些念頭一一拽回, 強迫自己進行深呼吸,試圖用理智平複那波濤洶湧的情緒。
昭令聞緊緊盯著正廳的入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與空間,試圖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以至於眼前的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糊, 彷彿要將那扇門看穿出一個洞來。
相比之下,徐正卿顯得格外沉靜,卻也難掩心中的憂慮。
她低垂著頭,目光鎖定在腳下。
“我每天都會為子曠祈福,他……他不可能有事的。”
昭令聞勉強擠出一絲安慰的笑容:“是啊,或許他真的是被什麼事情暫時絆住了腳步,才會遲遲未歸。”
這話語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安慰,連她自己說出時,聲音都顯得那麼空洞無力,難以說服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擔憂。
可是麵對這未知的等待,她們又能怎麼辦呢?
昭令聞為了防止自己再陷入無儘的胡思亂想之中,決定用行動來轉移注意力。
她站起身,步伐略顯沉重地走向茶桌,拿起精緻的瓷壺,小心翼翼地倒了兩杯溫熱的茶水。
剛將兩杯茶水穩穩地放在托盤上,準備轉身拿去給徐正卿,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裴錦天身著戰甲,風塵仆仆,大步流星地邁進了正廳。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
昭令聞手中的托盤微微一顫,茶水差點濺出,她驚訝地望向裴錦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徐正卿在裴錦天踏入門檻的那一刻便猛地站起身,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裴錦天,冇有多餘的言語。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裴錦天的手臂,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子曠呢?他……他回來了嗎?”
裴錦天緊緊地摟住了徐正卿,彷彿想用自己的力量給予對方一絲安慰,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子曠他……”裴錦天的聲音低沉而沉重,“在戰鬥中受了重傷,之後就失蹤了。”
“什麼?”徐正卿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雙眼圓睜,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裴錦天。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幾乎要將裴錦天的手臂捏出印痕來,“失蹤了?怎麼會這樣?”
裴錦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隱瞞都是徒勞的,隻會讓徐正卿更加痛苦。
“我們找了兩三天,幾乎翻遍了那片戰場,但都冇有找到他的蹤跡。”
“真的很抱歉,冇能把他安全帶回來。”
“哐當”一聲,托盤毫無征兆地從昭令聞顫抖的手中脫落,如同斷裂的絃音。
瓷杯隨之脫離束縛,應和著托盤落地的巨響,清脆而絕望地碎裂開來,碎片四散。
滾燙的茶水如同失控的洪流,肆意澆灑在地麵上,瞬間蒸騰起絲絲白氣,與空氣中瀰漫的驚惶交織在一起。
昭令聞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無形的手緊緊握住,疼痛難忍,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窒息的感覺。
她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失去了色彩與聲音。
徐正卿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
她張了張嘴,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終究未能吐出一個字,便無力地昏倒在了裴錦天的眼前。
裴錦天的眼神中閃過慌亂,但隨即鎮定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攬起徐正卿的身軀,一步步將她抱進了房中。同時他迅速吩咐下人去找大夫。
一時間,府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丫鬟們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小廝們則忙著搬運各種可能用到的物品,準備迎接大夫的到來。
整個府邸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風暴席捲,每個人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而昭令聞,卻如同被遺忘在角落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的眼前似乎被一層迷霧所籠罩,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隻能扶著旁邊的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在這窒息的痛苦中找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昭令聞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在聽到裴錦天回答時的心情,她隻覺得好痛苦好痛苦。
隻覺得心臟彷彿被狠狠地挖去了一塊,留下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缺。
冷風穿堂而過。
昭令聞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幾乎要跌倒,但還是勉強支撐著自己回到了房間。
這個曾經充滿了裴溥原氣息的地方,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冷清,彷彿連空氣都失去了溫度。
昭令聞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停留在了桌上裴溥原親手雕刻的兩個小人上。
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它們無聲地從昭令聞的眼眶中滑落,一顆接一顆地滴落在桌上,漸漸地彙聚成一片片小小的湖泊。
湖泊倒映著昭令聞絕望的臉。
昭令聞用袖子擦乾了淚水,準備去看看徐正卿,剛纔她昏倒了,現在應該正有大夫在為她診治,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
昭令聞強打起精神走向徐正卿的住處。
到達徐正卿的房前,昭令聞發現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仆人,他們或站或立,神情肅穆,顯然都在等待著裡麵的訊息。
房門緊閉,從縫隙中透出的微弱燈光,大夫和裴錦天應該仍在裡麵。
她站在門外,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疼痛提醒著她要保持冷靜。
昭令聞的眼眶再次濕潤,但她緊緊咬著下唇,不讓淚水再次滑落。
遠處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聲,正向昭令聞所在的方向靠近。
昭令聞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隻見夜色中,任舒寧的身影匆匆而來,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身旁緊跟著的是李琚。
任舒寧一眼便注意到了昭令聞那雙微微泛紅、似乎隨時都會再次溢位淚水的眼睛。
她心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了昭令聞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有力,試圖傳遞給她一絲安慰與力量。
“好孩子,不要難過。”
昭令聞一聽這話,心中的防線彷彿瞬間崩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任舒寧見狀,心中更加心疼。她深知昭令聞此刻的痛苦。
任舒寧之所以如此焦急地趕來裴府,正是因為她一聽到裴溥原失蹤的訊息,就立刻聯想到了徐正卿,她擔心這個訊息會對徐正卿造成巨大的心理衝擊。
任舒寧瞭解徐正卿的性情,知道她外表看似堅強,內心卻極為敏感細膩。她擔心徐正卿會因此承受不住這份打擊,甚至可能因此一蹶不振。
情況緊急之下,任舒寧也顧不上許多,更顧不上跟隨著她的李琚。
隻有心中一個念頭:趕緊到達裴府,見到徐正卿,給予她最及時的安慰與支援。
說完話後,任舒寧便迫不及待地朝前走去,腳步匆匆地踏進了徐正卿的房間。
留在門外的李琚則看著昭令聞。他注意到昭令聞那張傷心欲絕的臉,紅腫的眼睛,以及眼中努力想要忍住的淚水。
昭令聞的悲傷與痛苦彷彿傳染給了他,讓他的心中也瀰漫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李琚將昭令聞拉到一旁,輕柔而細緻地為昭令聞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
昭令聞的淚水似乎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滾落,手帕上的濕潤區域越擴越大。
麵對昭令聞這難以抑製的淚水,李琚的眼神中滿是心疼。
他緩緩將昭令聞擁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剛觸碰到李琚衣襟的那一刻,昭令聞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長久以來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
她不再壓抑,嚎啕大哭起來,淚水如泉湧般傾瀉而出,打濕了李琚胸前的衣襟。
李琚感受到了昭令聞淚水的溫度,那是一種灼熱的觸感,彷彿能穿透衣物,直達心底。
他冇有言語,隻是更加用力地摟緊了昭令聞,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