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仗 “那就如你所願。”
時間似流水般悄無聲息地逝去, 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了半月有餘。
經過深思熟慮和多方考察,昭令聞終於選定了工坊的理想位置, 並且招募了工人,為批量化生產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現在昭令聞的主要任務不再是親自投身製作, 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創新點子的構思與實踐上。
隨著工坊的生產效率與產量的大幅提升,店鋪的客人也逐漸增多, 所以昭令聞的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店鋪中。
唯一的閒暇時光, 或許就是當夜幕低垂, 回到裴府後, 靜坐在燈火闌珊的書房, 展開裴溥原從戰場寄來的信件。
至於與李琚的關係,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未被裴溥原察覺之前的微妙狀態。
雖然表麵上依舊保持著一定的聯絡, 但不再如往昔那般緊密無間。
每當昭令聞想要拒絕李琚進一步的親近時, 腦海中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 李琚身受重傷,血流不止, 麵色蒼白地倒在自己懷中的情景。
那一刻他的無助與脆弱,深深觸動了昭令聞的心絃,讓她無法輕易割捨。
昭令聞記得, 當時自己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體溫的逐漸流失, 那份恐慌與心疼,至今仍讓她難以忘懷。
她也還清楚地記得,當李琚在她的懷抱中慢慢恢複意識,體溫逐漸回升, 那份劫後餘生的喜悅。
這份記憶,如同一道無形的鎖鏈,偶爾會在她想要抽身離開時,輕輕拉扯著她的心,讓她猶豫。
好在是李琚近期確實忙得不可開交,日複一日地投身於繁重的事務之中。
他雖心繫昭令聞,卻也分身乏術,兩人的相處時間因此變得稀少。
每當李琚得空,便會不自覺地來到昭令聞的店鋪,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有時候隻是默默地注視著她忙碌的身影,什麼也不說。
昭令聞正專心致誌地整理著店鋪中的貨品。
突然一陣嘈雜的聲音從街道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那是人群的歡呼與議論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難以忽視的熱浪。
昭令聞隱約聽見其中夾雜著“將軍”的字眼,這讓她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商品。
她輕輕地走近店門,試圖捕捉更多外界的資訊。
街道上的人們情緒顯然異常高漲,歡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猶如潮水般湧來。
昭令聞終於聽清楚了,那些聲音中充滿了對勝利的歡呼——“打勝仗咯!”
這樣的訊息如同春風拂麵,瞬間吹散了昭令聞心中的陰霾。
這應該是前線歸來的先行兵,正忙著向城中的人們彙報戰爭的勝利。
軍隊或許正浩浩蕩蕩地走在返程的路上,不久之後便能回到京城
一想到這裡,昭令聞的心情便難以抑製地激動起來,她幾乎要迫不及待地衝出門外。
想要置身於那歡慶的人群之中,再聽得更加清楚一點,
還冇等昭令聞邁出門檻,她的視線就被李琚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昭令聞的心情頓時有些不悅,她用力地推開了李琚的手臂,她再次邁出了腳步,直奔大街而去。
但就在這時,李琚一把按住了昭令聞的肩膀,阻止了她那因激動而略顯急促的步伐。
“你很高興嗎?”
昭令聞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愣怔,她抬頭略帶疑惑地看著李琚,彷彿對於他問出的這個問題感到有些不解,甚至覺得它有些可笑。
“當然了。”她的回答毫不猶豫。
李琚凝視著昭令聞那雙不加掩飾的眼睛,緩緩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片刻的沉默後,李琚終於開口:“他回來之後,我們倆之間的關係,要如何解釋?”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昭令聞心中的熱情與激動。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剛纔還洋溢著喜悅的臉龐此刻變得凝重起來。
這段時間以來,昭令聞全身心地投入到店鋪的經營和產品的創新中,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
她忙碌得幾乎忘記了那些關於情感、關於未來的複雜糾葛。
李琚的這一問,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那些被塵封的記憶,讓她不得不麵對那些她曾試圖逃避的問題。
要怎麼解釋呢?
還能怎麼解釋呢?
昭令聞的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幾乎是在這些念頭閃現的瞬間,她就有了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李琚:“不用解釋。”
“在子曠麵前,我們倆冇有任何關係。”
李琚聽到這話,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地看著昭令聞。
昭令聞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李琚緩緩伸出手,他的手指冰涼而修長,輕輕地撫摸了昭令聞的臉頰。
“那就如你所願。”李琚終於開口。
這句話,不僅是對昭令聞的迴應,更是李琚的妥協。
李琚的思緒飄回了遙遠的過去,那時的他,對於未來的妻子並冇有任何具體的想象。
在他的世界裡,隻有家族給他設定的框架和期待。他們希望他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無論是大家閨秀還是王公貴族,總之要符閤家族的利益和地位。
這樣的婚姻,就像他的父親和母親一樣。
李琚對此並冇有太多的期待,他隻是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娶妻,那麼一定會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絕對不允許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他堅決地告訴自己,他不要像李澹之那樣。
可李琚最終還是遇到了昭令聞。
昭令聞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一切。
他發現自己無法抗拒她的魅力,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李琚開始變得猶豫、彷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和信念。
他發現自己正在變成他最討厭的樣子。
可是他冇有辦法阻止這種改變。
昭令聞抓住了李琚的手說道:“你的傷口好了嗎?”
李琚這段時間的傷口時好時壞,彷彿隨著天氣的逐漸升溫而變得更加頑固,遲遲不肯癒合。
聽大夫說,似乎是砍傷他的劍上有毒,這也是為什麼傷口遲遲無法痊癒的原因之一。
李琚將手換了個位置,與昭令聞十指緊扣,說道:“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眼神望向街道上熙熙攘攘、激動不已的人群,神情顯得很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昭令聞,在聽到李琚那句“好得差不多了”之後,確實長抒了一口氣。
這口氣裡不僅包含了對他傷勢好轉的欣慰,更彷彿是在釋放自己內心長久以來積壓的重負。
這恰恰也是李琚遲遲不肯將傷口完全治癒的原因之一。
李琚知道一旦自己的傷口痊癒,昭令聞便會如釋重負般地將這份擔憂放下。
而他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卻是她能因自己而時時牽掛。
昭令聞輕輕搖了搖與李琚相扣的手:“我先回府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她就鬆開了李琚的手。
那雙曾經緊緊相扣的手,此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與力量。
昭令聞轉身,朝著裴府的方向走去。
起初她的步伐還算鎮定,每一步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隨著距離的拉遠,她的步伐卻越來越快,幾乎快要跑了起來。
李琚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昭令聞那漸行漸遠的歡快背影,心中卻充滿了無儘的苦澀。
此刻他感到後背上那未癒合的傷口在隱隱作痛,那種難以言喻的瘙癢感更是讓他難以剋製。
這條傷口彷彿與李琚內心的痛苦產生了共鳴,讓他心神不寧。
昭令聞幾乎是帶著一陣風衝進了裴府,她的腳步輕快而急促,心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喜悅。
她直奔向徐正卿所在的房間,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被她臉上的笑容所感染,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娘,勝利了!”昭令聞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說道。
徐正卿正坐在房間的一角,雙手合十,閉目虔誠地禱告著。
聽到昭令聞的聲音,她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瞬間綻放出欣喜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了昭令聞的手,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的嗎?子曠要回來了?”
昭令聞重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娘。外麵的人都在慶賀和議論呢,說裴將軍即將凱旋而歸。”
徐正卿激動得幾乎要站起身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是太好了。子曠終於要回來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
昭令聞攙扶著徐正卿,兩人穿過裴府的走廊。
街道上,人群依舊沸騰,歡呼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昭令聞和徐正卿置身其中,心中也充滿了美滋滋的感覺。
她們抬頭望向遠方,隻見一支浩浩蕩蕩、氣勢恢宏的軍隊正緩緩走來,那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雷鳴般震撼人心。
昭令聞和徐正卿特地換上了秀麗的華服,希望以最好的姿態迎接裴溥原和裴錦天的歸來。
然而隨著軍隊的逐漸靠近,昭令聞和徐正卿卻發現,除了周圍人群的歡欣雀躍,整個軍隊的行進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士兵們的臉上少了些勝利的喜悅,多了份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昭令聞和徐正卿的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慮,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昭令聞努力地踮起腳尖,試圖在人群中尋找裴溥原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軍隊的頭部來回搜尋,終於她看到了裴錦天,他騎在高頭大馬上,眉宇間透露出憂慮。
昭令聞的心猛地一沉,她並冇有在隊伍中找到裴溥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