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藉 “你又何必如此決絕。”
即使李琚內心深處極為不願在昭令聞麵前提及裴溥原, 但他還是低下了聲音:“一切都還冇有定論,我們還在等待確切的訊息。”
說出這番話,對李琚而言很艱難, 他繼續說道:“過幾日,也許就會有他的訊息傳來, 可能就會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李琚和裴溥原之間的友情,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卻又複雜得難以用言語完全表達。
從蹣跚學步的童年到意氣風發的少年, 再到如今各自承擔重任的青年, 裴溥原始終是李琚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他在這漫長人生路上, 唯一的朋友。
如果不是昭令聞的出現,李琚覺得自己能和裴溥原做一輩子的朋友。
所以當李琚從戰報中得知裴溥原在戰場上失蹤的訊息時,他的心中並冇有絲毫的慶幸或是解脫, 反而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寞感深深籠罩。
緊接著擔憂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開始害怕裴溥原, 真的就此消失。
這一切在李琚親眼目睹了傷心欲絕的昭令聞之後,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使他原本就堅定的想法變得愈發不可動搖。
昭令聞那雙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滿含淚水,彷彿承載著無儘的哀傷與絕望, 這種無助的氛圍彷彿要將她吞噬一般。
他不願看到昭令聞如此傷心。
李琚希望裴溥原能夠化險為夷,平安歸來。
昭令聞聽到李琚這番話, 並冇有停止哭泣。
她知道李琚是在安慰她。
可現在的昭令聞,也隻能選擇相信那渺茫的可能性。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彷彿連帶著思緒也變得混沌不清。
昭令聞感覺到自己的頭因長時間的哭泣而隱隱作痛,她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簾, 望向李琚那雙哀傷的眼睛。
李琚將昭令聞從自己的懷抱中扶起,手中緊握著巾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昭令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她低聲說道:“我們趕緊出去吧。”
回想起方纔,李琚將她從人群中拉離,帶到這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這裡雖偏僻,但裴府上下此刻正因徐正卿之事人心惶惶,難保不會有人無意間闖來,若是被髮現,隻怕會生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昭令聞與李琚慢慢地靠近徐正卿的房前,正巧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任舒寧一臉憔悴地出現在門口。
“正卿已經醒了,”任舒寧快步走到昭令聞麵前,“大夫說她是傷心過度,才導致暈倒的。”
“這段時間,需要好好調理,切忌再受刺激,尤其是……暫時不要在她麵前提起子曠了。”
昭令聞隻覺得很悲傷,此刻的隱瞞雖是為了徐正卿的身體著想,但那份痛苦與失落卻如同巨石般壓在她的心頭。
她輕輕點了點頭,以示理解。
任舒寧溫柔地握住了昭令聞的手,彷彿是在傳遞著某種力量與安慰:“好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不僅要照顧自己,還要擔心著彆人。裴府上下,都需要你來支撐。”
說完後任舒寧輕輕拍了拍昭令聞的手背,以示安慰,隨後便轉身拉著李琚向一旁走去。
在轉身的瞬間,任舒寧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李琚胸前的衣襟上,那裡還殘留著昭令聞淚水打濕的痕跡,濕潤而明顯。
“子曠屍骨未寒,你又何必如此決絕。”任舒寧輕聲歎息。
大家都心知肚明,裴溥原的歸來已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隻是那份不願麵對現實的逃避心理,讓這份殘酷的事實被默默地埋藏在了心底。
昭令聞在目送任舒寧和李琚離開後,緩緩走向徐正卿的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混合著空氣中不易察覺的悲傷氣息。
徐正卿已經甦醒,但她的眼神空洞無神,淚水不停地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
她的麵容憔悴,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裴錦天坐在床邊,緊緊握住徐正卿的手,眼神中滿是疼惜,彷彿害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
昭令聞靜靜地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幕,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徐正卿需要的隻是時間。
於是她輕輕地退了出去,冇有打擾這份難得的寧靜。
回到自己的房間,昭令聞點亮了桌上的油燈,那昏黃的燈光在寂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溫暖,卻也映照出她孤獨的身影。
她緩緩走到桌前坐下,雙手托腮,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腦海中裴溥原的笑容如同陽光般燦爛,他的每一次歡笑、每一次淚水、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清晰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他那麼年輕,那麼意氣風發,總是充滿活力,彷彿永遠不會倒下。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卻突然間從昭令聞的生活中消失了。
如同被風捲走的落葉,無跡可尋。
昭令聞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失去裴溥原。
為什麼命運會如此殘忍地將裴溥原從她身邊奪走,她和裴溥原成婚甚至還不到一年。
她再也冇有辦法聽到“昭昭”這個稱呼了。
昭令聞感覺自己彷彿被抽離了靈魂,隻剩下空殼在世間遊蕩。
她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走到了那張曾經屬於他們倆的床邊。
儘管被子上殘留的裴溥原的氣息已經微不可聞,但昭令聞還是忍不住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了進去,彷彿這樣就能再次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頭。
昭令聞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真的很想要裴溥原回來,回到她的身邊,回到裴府。
也不知道這一夜自己是否真的睡著過,昭令聞的眼前總是不斷浮現出裴溥原的身影。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不知不覺間,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悄然來臨。
昭令聞勉強撐起身子,簡單地梳洗了一番。她的眼神中帶著疲憊。
她去看望了一下同樣深受打擊的徐正卿,隨後就離開裴府,前往店鋪。
在裴府裡,一草一木都似乎能勾起她對裴溥原的思念,讓她無法呼吸。
而在店鋪裡,忙碌的工作或許能暫時讓她忘卻那份痛苦。
還冇等到店鋪門口,昭令聞就遠遠地看見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蘇詩泱。
蘇詩泱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她看見昭令聞,嘴角勉強咧開,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
蘇詩泱昨日一聽見裴溥原失蹤的訊息,就心急如焚地想要去裴府找昭令聞。
她知道昭令聞與裴溥原感情深厚,這個訊息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然而當她準備出門的那一刻,卻被父親攔了下來。父親告訴她,現在的裴府肯定很忙,大家都在處理事情,這個時候去打擾並不合適。
於是蘇詩泱隻好強忍著內心的焦慮與擔憂,一直憋到了第二天。
天剛亮,她就迫不及待地來到了店鋪門口。
她也知道昭令聞肯定不願意在充滿與裴溥原回憶的裴府待著,她應該會來店鋪。
蘇詩泱並冇有急於說出那些或許已經顯得重複且蒼白的安慰話語,她深知昭令聞此刻的心情,她選擇用更實際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關心和支援。
她像往常一樣,自然地挽起了昭令聞的手,那動作中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我今天冇有什麼事情,正好可以來幫你的忙。”
蘇詩泱的聲音堅定,彷彿是在告訴昭令聞,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陪在她身邊,一起麵對。
昭令聞感受到蘇詩泱手心的溫度,她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好呀。”
昭令聞心裡清楚,蘇詩泱的到來不僅僅是為了幫她分擔店鋪的工作,更是為了給她一個可以傾訴、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很感謝蘇詩泱。
其實店內確實冇有什麼急需處理的事情,蘇詩泱就這樣靜靜地陪在昭令聞的身邊。
兩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無需多言。
這樣的陪伴,對於昭令聞來說,是一種無聲的慰藉。
昭令聞的目光不時地望向窗外,她在思考,今晚是否要就留在店中休息,遠離那個充滿與裴溥原回憶的裴府。
但她也舍不得裴溥原親手雕刻的小玩偶,那些承載著他們共同回憶的珍貴物品,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割捨的情感。
經過一番猶豫,昭令聞最終還是決定回到裴府。
當她剛踏入裴府的大門,一股不祥的預感便籠罩心頭。
越往正廳走去,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哭喊聲、物品摔到地上碎裂的聲音,如同刺耳的樂章,打破了裴府往日的寧靜。
昭令聞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心中充滿了擔憂與不安。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這一切都與裴溥原的失蹤有關。
她加快步伐,向正廳走去。
當昭令聞推開正廳的大門,眼前的景象讓她震驚不已。
徐正卿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麵,雙手無助地揮舞著,身邊散落著被憤怒與絕望摔碎的瓷器、擺件,一片狼藉。
今日上朝時,皇帝為了表彰裴溥原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決定為他舉行一場風光的葬禮。
裴錦天回府後,沉重地將這個訊息告知了徐正卿,冇想到卻引發了她如此激烈的反應。
徐正卿的哭聲撕心裂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我兒冇有死!”
“子曠還活著!”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信?”
昭令聞聽到這些話,心臟疼痛難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然後輕輕地扶起徐正卿,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昭令聞知道,此刻的徐正卿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答案,更是一份理解和支援。
“令聞,你說子曠是不是還活著?”徐正卿緊緊地抓住昭令聞的手,那雙佈滿淚痕的眼睛裡充滿了期盼,彷彿昭令聞就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昭令聞感受到徐正卿手心的冰涼和顫抖,她的心中湧起酸楚。
她轉過頭去,不讓徐正卿看到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聲音略帶哽咽地說:“是的,我相信子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