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養心殿內氣氛凝重。
戶部尚書錢友亮、工部尚書孫敬亭,以及老成持重的丞相李文正,三位朝廷重臣垂手肅立,心中皆是驚疑不定。陛下突然召見,還特意讓他們帶上關於“效率滯後”的案卷,這是何意?莫非是對他們近日政務不滿,要親自問責?
蕭徹端坐於禦案之後,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掃了一眼三位大臣,緩緩開口:“今日召諸位愛卿前來,非為問責,乃是朕近日偶有所得,思及政務推行之中,常有效率不彰、推諉塞責之事,欲與諸位探討一二,尋一改善之法。”
三位大臣聞言,稍稍鬆了口氣,但疑慮更甚。陛下勤政,他們是知道的,但“探討改善之法”?這可不像是陛下平日雷厲風行的風格。
“錢愛卿,”蕭徹看向戶部尚書,“朕記得,上月北疆請撥的一筆十萬兩餉銀,從戶部核票到最終撥付,耗時近一月?期間文書往來幾何?經手幾司?”
錢友亮心裡一咯噔,連忙出列躬身:“回陛下,此事……此事因需與兵部覈對兵員數額,與工部覈驗軍械損耗,往來文書不下二十道,經手……經手大小官吏數十人,故而……故而耗時稍長。”他額角滲出細汗,這已是慣例,陛下往日雖也催促,卻從未如此細究過程。
“耗時稍長?”蕭徹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若北疆有急,這一月之期,可能延誤軍機?孫愛卿,朕也聽聞,去歲江南水患,地方請求修繕堤壩的公文,在工部積壓半月,直至潰堤之事發生,方纔緊急辦理?可有此事?”
工部尚書孫敬亭臉色一白,噗通跪地:“臣……臣失職!請陛下治罪!”這事是他的一塊心病,冇想到陛下舊事重提。
丞相李文正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陛下,六部辦事,自有章程流程,牽涉眾多,難免有所延宕。錢大人、孫大人亦是恪儘職守,還望陛下明察。”
蕭徹擺了擺手,示意孫敬亭起身:“朕說了,今日非為問責。朕隻是在想,這‘章程流程’,這‘牽涉眾多’,是否就成了效率低下的理所當然之藉口?諸位愛卿可曾想過,能否有一種方法,可以為各項政務設定一個‘標準時限’,明確各個環節的‘責任之人’,並將這時限與責任的履行情況,與各位的……嗯,政績考評,直接關聯起來?”
“標準時限?”
“與政績考評關聯?”
三位大臣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茫然。陛下此言,聞所未聞!
錢友亮試探著問道:“陛下的意思是……如同考覈地方官一般,也對京官各部司進行……時限考覈?”
“不止時限。”蕭徹回想起林薇的話,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詞語說道,“還包括辦事的準確率,耗費的成本,乃至……提出的改進建議。朕稱之為……‘關鍵績效指標’。”
“關鍵……績效……指標?”孫敬亭喃喃重複,完全無法理解這古怪的組合詞。
丞相李文正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他沉聲道:“陛下!朝廷命官,非是市井商賈,豈可用此等……此等量化之物進行考覈?政務之複雜,豈是幾個數字、幾條時限所能涵蓋?此舉恐寒了百官之心,亦容易催生急功近利、欺上瞞下之風啊!”
老丞相的話,代表了絕大多數傳統官員的想法。
蕭徹對此早有預料。他冇有動怒,反而看向錢友亮和孫敬亭:“錢愛卿,若朕給你戶部下達指令,今年漕糧抵京損耗率需降低一成,並給你相應權限調整漕運規程,完不成則罰,超額完成則賞,你可能做到?”
錢友亮一愣,下意識地開始思考。降低損耗一成?這目標清晰具體!若有陛下支援,放手去乾……似乎……並非完全不可能?
“孫愛卿,若朕要求工部,所有五百兩銀子以上的工程,從立項到開工,流程不得超過半月,並明確每個節點的負責人和時限,逾期即追究相關人員,你可能做到?”
孫敬亭也是心頭劇震。半月?若真能明確權責,砍掉那些不必要的扯皮環節……好像……真的可以試試?
兩位尚書都冇有立刻回答,但臉上的神色已經從最初的排斥和茫然,變為了沉思。
蕭徹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對林薇那套理論的評價,不禁又高了一分。看來,這東西並非全無市場。
他趁熱打鐵,將林薇“傳授”的那套關於“目標分解”、“流程優化”、“激勵機製”的理念,用更符合這個時代語境的方式,粗略地闡述了一遍。
雖然冇有提及什麼“KPI”、“管理學”之類的古怪詞彙,但其核心思想,卻讓三位見多識廣的重臣聽得目瞪口呆,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政務還可以這樣管理?!
原來……效率低下是可以被如此精準地剖析和針對的?!
【來自丞相李文正的震驚值+888!】
【來自戶部尚書錢友亮的震驚值+766!】
【來自工部尚書孫敬亭的震驚值+799!】
養心殿內,寂靜無聲,隻有三位老臣粗重的呼吸聲和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而遠在永和宮的林薇,看著係統後台那如同坐火箭般飆升的、一次性到賬的钜額震驚值,激動得差點從破凳子上跳起來!
發了!發了!果然,收割高官的震驚值,效率就是高!
就這麼一會兒,竟然直接入賬近兩千五百點!距離十萬的目標,似乎……也不是完全遙不可及了!
她興奮地搓著手,知道蕭徹已經成功地將“KPI”的種子,埋進了這幾位朝廷頂梁柱的心裡。
接下來,就是等待這種子發芽,乃至……掀起一場席捲朝堂的效率革命了!
然而,林薇高興得太早了。
就在蕭徹與三位大臣深入探討,如何將那套“新法”先在漕運和工程管理上進行小範圍試行,並初步議定了幾條原則時,丞相李文正忽然冷靜了下來,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陛下,此‘新法’構思精妙,若能推行,或可見奇效。然,老臣有一事不明。”李文正目光炯炯地看向蕭徹,“此法……聞所未聞,思路縝密,非比尋常。不知陛下……是從何處得來?”
錢友亮和孫敬亭也立刻反應過來,齊齊看向皇帝。
是啊,這套前所未有、卻又直指要害的管理方法,陛下是從何而知?莫非是得了什麼隱士高人的指點?
蕭徹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總不能說,是冷宮裡那個被廢的皇後,用一個叫“係統”的鬼東西教他的吧?
永和宮內,正美滋滋數著震驚值的林薇,通過“直播”聽到丞相這個問題,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完了,焦點要轉移到來源上了!
狗皇帝會怎麼回答?
會不會……把她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