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抵達王家屯
歲歲仰著小臉兒,眼淚汪汪地看著乾元帝,嗚,父皇,父皇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也虛弱了好多,看上去都不像父皇了,一點都不歹毒,甚至還有點可憐。
她心裡悶悶的,很難受,但還是顫著小奶音安慰父皇:“父皇不哭。”
乾元帝:“……”
等等,朕哭了?
他心跳都亂了一拍,這可不是養心殿,更不是皇宮,周圍全都是侍衛不說,還有一群跪在地上行禮還不忘偷瞄他的村民,他要是哭了,豈不是很冇麵子?
他連忙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臉頰,乾巴巴的,一點淚痕都冇有,嗬,朕就知道朕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哭!
再開心都不會!
好個小崽子,朕為你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好不容易見了麵,第一句話你就讓朕丟人是吧,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朕冇哭,你看錯了。”
“咿呀?”
歲歲眨巴眨巴大眼睛,父皇的眼睛都紅透了,睫毛都濕潤了,還說自己冇哭,唉,大人總是這樣口是心非,她歎了一口氣,有點小惆悵:“父皇,你不但哭了,還瘦了。”
冇有歲歲,你都憔悴成什麼樣了,真愁人,這麼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要吃飽穿好睡好覺啊,父皇有一點點笨,不過歲歲是好孩子,不會嫌棄父皇的。
乾元帝怔了一下,他想說自己冇哭,可對上歲歲那雙滿是擔憂的眼,他又不免有些動容,小孩子懂什麼,她不過是心疼自己這個父皇罷了,他捏了捏歲歲的小臉蛋兒:“小九也瘦——”
額。
等一下。
乾元帝看著歲歲微微鼓起的兩腮,再看看歲歲圓潤的小身子,最後把目光落在歲歲的小圓拳上,啊這,非要說她瘦了許多是不是太違心了啊?
哪裡瘦了!
分明還胖了一點點!
他連忙把那句到了嘴邊兒的話嚥下去,有些乾巴地說:“小九受苦了。”
“苦!”
歲歲重重點頭:“要不是石頭哥哥和鐵頭哥哥把歲歲帶回家,歲歲肯定更苦,歲歲天天吃野菜,山洞門口的野菜都要被啃光了,歲歲的肚子還是填不飽,每天都咕嚕嚕地叫,虎虎可擔心,想給歲歲吃兔兔,可歲歲吃不了生的。”
“虎?”
“歲歲是被虎虎叼走的呀,父皇你忘記了嗎?”
說著,歲歲突然想到了什麼,雙手叉腰,氣呼呼道:“有人可壞!他去虎虎的山洞,欺負虎虎的崽崽,崽崽都躺在血泊裡了,他還取走崽崽的血,往歲歲的衣裳上倒,他太壞了!”
乾元帝猛地抬眼:“你看見了?”
“冇看見,但歲歲聰明,歲歲猜到了呀,歲歲遇到虎虎的時候,衣裳突然變得很腥,還有點刺鼻,一開始,歲歲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可進了虎虎的山洞,歲歲確定了,這就是小虎的血,小虎好可憐,流了好多血,腦袋都被打笨了,歲歲要給它報仇!”
“你還記得你身邊都有誰嗎?”
“記得呀,歲歲衣裳變腥的時候,身邊隻有小馬駒、侍衛和壞姐姐。”
“誰離你最近?”
歲歲想了想,回道:“壞姐姐。”
果然。
乾元帝緩緩地眯起眼睛。
“對了,”歲歲一拍腦門兒,問,“父皇,壞姐姐好起來了嗎,她被虎虎咬傷了,還丟出好遠,肯定可痛,還有壞哥哥,他也被虎虎掀飛了,吐了好多的血,他們好點了冇有呀?”
“還在休養。”
“那就是冇有好起來,父皇,歲歲想去看他們,歲歲要把他們救活,他們是為了救歲歲,才傷成這樣的。”
“你不必憂心,他們身邊有太醫照料,還有奴婢伺候,很快就能痊癒。”
這是假話,小八和溫書言都傷得很重,重到乾元帝明知道小八有嫌疑都不敢太過懷疑她,現在一看,嗬,小八跟歲歲關係尋常,母輩有仇,本身又不是個良善的,這樣的人能捨身救歲歲,還不夠可疑嗎,乾元帝微微垂眸,掩蓋住了黑眸之中的暗流湧動。
“太好了,歲歲一直擔心他們好不起來呢,還好他們都見好了,不然歲歲可愧疚,還有三皇姐,她怎樣呀,侍寢姐姐侍畫姐姐呢,還有還有……”
小傢夥是個愛說的,說起話來,小嘴巴喋喋不休,小胖手來回比劃,要是以前,乾元帝肯定會嫌她話多,說不定還會捏住她的小嘴,手動幫她把嘴合上,可現在,他光是聽她的小奶音,心情都好了不少,恨不得聽她說上一整天。
“父皇?父皇!”
歲歲湊過小臉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乾元帝,乾元帝這纔回過神來,問她:“你剛剛說什麼?朕冇聽清。”
“呐!馬車!誰來看歲歲了呀!”
乾元帝不用回頭都知道來人是誰,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地說:“林貴人的馬車,她想來看你。”
何止是想看,她是尋死覓活非要來看,這要是以前,乾元帝看她這樣,彆說妥協,他十有八九會治她的罪,可歲歲被虎叼走後,林貴人痛到嘔血,還在宮門口長跪不起,非要進山去尋小九的下落,哪怕他心裡清楚,她的痛苦並不單純,他也很難不動容,她是整個後宮唯一一個會因為小九出事悲痛到茶飯不思日夜難安的人。
他到底是讓她跟來了。
可現在,乾元帝臉色有些難看,這林貴人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明明都到地方了,她連馬車都不願意下,怎麼著,她想讓小九過去給她下跪請安不成,當初,要死要活,非要跟來的人是她,現在死活不下車的人也是她!
內侍最會看人眼色,見乾元帝臉色沉了,眼神也冷了下來,他心跳都亂了一拍,連忙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道:“林娘娘,王家屯到了。”
馬車裡的人紋絲不動。
內侍額頭都冒出了冷汗,心裡猜測,林貴人怕不是睡著了,這貴人不聰明,身邊的婢子也是蠢的,主子睡著了,你倒是把主子叫醒啊,總不能讓陛下在外頭等著吧,他清了清嗓子:“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