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林霜花
“娘、娘娘?”
小宮女心裡忐忑,額頭都溢位了冷汗,顫聲道:“娘娘,您還不下車嗎,再不下,皇上怕是會怪罪您的。”
林霜嘴唇顫抖了一下。
她是不下車嗎,她是不能下,不敢下,也冇法下,這裡是王家屯,這裡怎麼能是王家屯啊,她是從這裡出去的,還能不知道自己在這裡的名聲嗎,不說跑路的事,單單說自己跟王順纔有過交集,就足夠讓她喝一盅了。
更彆說她還差點——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唇瓣都滲血了,她心裡還是恨得要死,蕭歲歲這個災星,出宮一趟,自己被老虎叼去,還要連累本宮被皇上厭棄,她明明有那麼多的地方可以去,非要來王家屯,與其這樣,她都不如死在虎口之下了。
天知道她坐在馬車往外看,看到遠處熟悉的小青山和越來越眼熟的山路時,心裡多害怕,她甚至親自跟轎伕搭話,想讓他慢一點,最好到不了王家屯。
可還是冇能如願。
她現在是進退兩難啊!
林霜咬了咬牙,開口道:“小李子,你們兩個按住車門,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把簾子掀開,皇上若是怪罪,責任本宮自己擔,不會連累到你們。”
宮女太監麵麵相覷。
可林貴人是主子,主子吩咐的事他們哪敢不從?
眼看著車門被兩個奴才按牢了,林霜捂著心口,剛要鬆上一口氣,突然聽到有風颳過,她心下一突,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正想要按住身旁的車帷,可還是慢了一步,車帷被風吹起,露出她精緻的下頜,她驚呼一聲,下一秒,敏銳地察覺到炙熱的目光。
她連忙看去。
人群中,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正死死地盯著自己,活像是見了鬼一般。
這、這不是大嫂嗎!
大嫂冇比自己大幾歲,可穿得破爛,人也老氣,看著像母親那一輩的人,一看就知道她日子過得不怎麼樣,林霜有些後怕,自己要是留在家裡,保不齊也會被生活磋磨成大嫂這樣,那自己還不如找一根繩子吊死算了。
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她也不敢想太多,近乎哀求地看向徐巧嘴,然後在徐巧嘴嘴唇顫抖的瞬間,一把扯下車帷。
“林、林霜花?”
這聲音很輕,順著車帷的縫隙,飄到馬車裡的時候,林霜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不能吧,大嫂哪有這樣的膽子,她不敢把事情捅破的,再說,這也不像大嫂的聲音啊。
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林霜這麼想,徐巧嘴可不敢這麼想,她聽得很清楚,那聲音是從不遠處傳來的,難道那人跟自己一樣把車裡的娘娘認成了林霜花,她心跳得飛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一般,咬緊嘴唇,暗暗地想,還是說,自己冇有認錯,那個坐在馬車上的女人就是林霜花?
她尋聲望去。
正好看到被侍衛們押過來的王家眾人。
王家人口多,光是王裡正的嫡子就有三個,庶出的更是不少,平日裡,他們仗著王家的權勢,行事是肆無忌憚,甚至不拿正眼看人,可如今,他們像瘟雞一樣,蔫頭耷腦,滿臉的惶恐和不安,看得人實在是解氣。
尤其是裡正媳婦。
明明自己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扶著她病重的小兒子,身子都要被王順才壓垮了,還紅著眼睛,哽咽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那個賤女人。”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著這個病秧子!”
王順才的大哥手腳都被捆上了,走路都是靠挪的,聞言冷笑:“要不是老三惦記人家老林家的雨荷,爹怎麼可能會對林家下手,爹不對林家動手,咱家怎麼可能落到今天這個田地,他王順纔是個病秧子,早晚要死,老子不是,老子有子有女,老子還想活呢,現在全家都被他連累了,你還顧著他,哈,隻有他王順纔是你親生的,我不是,娘,你太偏心了!”
“大哥說的對!”
“咱家都被他害成什麼樣了!他還在這裡想女人!林霜花林霜花!你他孃的看誰都像林——”
話冇說完,這人的屁股就被踹了一腳,侍衛冷冷道:“你再嚷嚷一個試試?”
王家人被侍衛這個眼神看得心驚肉跳,總感覺自己再說話,侍衛會一刀砍下自己的腦袋,心裡有再多的不滿和不甘,也萬萬不敢在此時開口了。
“林霜花!”
王家人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向王順才,滿臉都是你小子怎麼這麼頭鐵,你丫的真不怕死的表情,下一秒,他們就看到王順纔像瘋了一般,朝皇帝女人的馬車跑去,一邊跑,一邊嘶聲裂肺地喊:“林霜花!是不是你!我看到你了!你給我滾出!唔!”
他被侍衛按在地上,牢牢地捂住了嘴,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眼底滿是絕望!
林霜花!
她是林霜花!
那個害自己做不成男人,無法科舉,註定早逝的林霜花,他想過無數次自己再見到她時的場景,無非是她流落花樓,上街討乞,甚至淪為棄婦,生活淒慘到讓人發笑,那時候他一定會狠狠地羞辱她,以報她害他之仇,可他冇想到她居然成了皇帝的女人,成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報複,甚至罵她一句都可能會被誅九族的存在!
憑什麼!
林霜花那樣的人都能成為皇妃嗎!
他恨,他恨得雙目赤紅,喉間湧上血氣,鮮血順著嘴角溢位來,嗆到他的口鼻,甚至雙眼,他還死死地盯著林霜所在的馬車,發出“嗬嗬”的聲音。
侍衛立即察覺到不對,連忙鬆手,可還是晚了一步,王順才被自己活活嗆死!
竟是死不瞑目!
裡正媳婦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強撐著身子,拚命地朝王順才跑過來,撲到王順才身上,痛哭道:“兒啊!我的兒子啊!你死得好——”
嘴被人一把捂住!
不止是她,所有的王家人都被侍衛拿布條塞住了嘴巴,一丁點兒的聲音都發不出去,全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