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林大山借不到銀子
幾個孩子被大白饃饞得直流口水，找金珠找得那叫一個認真，恨不得把石頭縫都掀開，可惜連金珠的影子都冇看見。
徐巧嘴嘴角都起了燎泡，嘴裡不住地唸叨：“肯定還有金子，我得仔細一點。”
“你找你的。”
林婆子快速道：“大山，你趕緊去縣裡把金珠子換成碎銀，然後把銀子交給王裡正，讓他把你的名字勾了，不然王裡正反悔，咱們哭都冇處哭去！”
徐巧嘴這纔回過神來，是啊，自己還忙著找金子呢，咋就忘了大山差點被人逼死，差一點，大山差一點就被逼到河堤服役去了，那地方哪裡是人待的，大山一去，還能有命回來嗎！
這樣一想，她對歲歲是滿心的感激，到最後，她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歲歲啊，今天要是冇有你，嬸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多虧了你，你大山叔纔能有命在啊，這恩情，我們記下了，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要報答你，還有這金子，也算嬸子借你的，等嬸子手裡頭寬裕了，一定連本帶利地把錢還給你，絕對不叫你虧了！”
“不可以！”
歲歲急得團團轉：“嬸嬸不可以跪歲歲！歲歲也不能要嬸嬸的銀子！”
“不，必須還，”徐巧嘴鄭重道，“歲歲，你現在小，不懂事，但嬸子得懂，這錢不是小數目，足夠你過許多年的好日子，嬸子不能不還。”
“為什麼要還？”
“你的銀子給嬸子用了，嬸子怎麼能不還？”
“那歲歲這些天吃的野菜團團，喝的野菜糊糊，還有叔叔給歲歲買的白饃饃，歲歲也要還給叔叔和嬸嬸嗎？”
徐巧嘴一愣，剛想說，這怎麼能一樣，野菜遍地都是，饃饃一銅板一個，這不值錢的玩意兒怎麼能跟十兩銀子比，可對上歲歲眼睛的瞬間她又什麼都說不出了。
她生得好看，小臉白嫩嫩，眼睛黑溜溜，眨都不眨地看著人時，眼裡是格外的專注，還帶著一絲絲執拗，大有隻要你點頭，我就還你野菜和饃饃的架勢。
徐巧嘴鼻子一酸。
這孩子，怎麼這麼招人疼。
她再狠的心腸，也說不出還錢的話，隻是在心裡告訴自己，等歲歲出嫁，自己再添些銀子給歲歲當嫁妝，這樣一來，既不傷歲歲的心，也不會讓歲歲虧了去。
“歲歲，這是嬸子的錯，嬸子說錯話了，咱們是自家人，說還不還的都太傷感情，以後嬸子都不說了好不好？”
“嗯！”
“真招人稀罕！”
“歲歲也喜歡嬸嬸！”
——
王家屯，王裡正家。
裡正和裡正媳婦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好心情，這才推開小兒子王順才的房門，強顏歡笑道：“我的兒，大夫說你好些了，你感覺怎麼樣，身體有勁兒冇？”
“兒啊，飯不能不吃啊，你身子不好，纔要多吃東西補補，娘讓人給你做點好的，你吃兩口，就兩口，成不成？”
“娘。”
王順才聲音輕飄飄的，聽著有氣無力，像是要斷氣一般，裡正媳婦再也剋製不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王順才顫抖著嘴唇，說：“娘，彆哭，是兒子不孝，兒子怕是活不成了。”
“不！你會好的！你爹命人去府城找大夫了！即便是散儘家財！也會讓你好起來的！兒！你彆嚇唬娘啊！”
王順纔剛要開口，突然咳嗽起來，等咳聲歇了，才氣若遊絲地說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再好的大夫，再好的藥，都是白費力氣，不如把銀子省下，留給兩位哥哥了，娘，我不想因為我把咱們一家都拖垮，不然、不然到了九泉之下，我也難安。”
裡正媳婦心口一痛，剛要開口，就被王順纔打斷了：“趁兒子還有些力氣，兒子想把後事全都交代好了。”
“兒！”
“耀祖記我名下，自然是我的親兒子，我冇給他攢什麼家底，這一去，怕是要拖累爹孃了，慧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雖然冇給我留下一兒半女，但她老實聽話，是個孝順的，我去了，就把她留在二老跟前儘孝吧。”
“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真到了地底下，她也要跟下去伺候你！”
“兒子不用她伺候，兒子隻要林霜花，林霜花找不到，那就讓她的侄女來，這是她林霜花欠我的，她欠我的！”
“兒啊！”
裡正媳婦淚流滿麵：“是我們做爹孃的冇本事，才讓那個賤人逃出王家屯，她是走運，她的侄女可未必能這麼走運，你放心，你爹都給你張羅好了，他林大山一死，娘就幫你把林雨荷納進門，到時候我兒想怎麼折磨她就怎麼折磨她，總之不讓她好過！”
“真的嗎？爹？你已經動手了？”
“這還能有假，你爹讓林大山服役去了，他去了必死，不去的話，他隻能納銀代役，可他哪裡有錢，隻能借，這十裡八村啊，隻有咱家會把銀子借給他，隻要利高點，用不了一年，他家的好田都是咱的，到時候他們一家子拿什麼過活，還不是都要餓死，全當是給我兒報仇了，可恨的是她林霜花至今冇回來過一趟，不然把她給你留下，爹孃心裡也能好受點。”
“萬一他借到銀子？”
“誰敢！”
“有爹的這句話，兒子就放心——”
話冇說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家丁傳報道：“老爺！林大山來了！”
王裡正撚了撚鬍鬚，笑了：“爹說什麼來著，林家人好對付，我兒隻管看戲就是了，這銀子一借，他一隻腳就踏進了鬼門關，兒啊，爹去去就來。”
說罷，他快步走去，臨近正院，腳步才慢下來，理了理長衫，而後慢條斯理地開口：“大山來了啊，坐。”
“裡正。”
林大山行了一禮，也不廢話，直接把自己換來的碎銀拿出來，交到王裡正的手上，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這才氣喘籲籲地說道：“這些是十兩銀子，勞煩裡正您老人家幫忙點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