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賴子的算計
“歲歲,吃饃不?”
林大山一手牽著小馬駒,一手抱著歲歲,突然說:“叔給你買個饃吃。”
歲歲搖搖頭。
她不傻,看得出叔叔嬸嬸家裡不富裕,一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怎麼好意思讓叔叔給她買饃,饞得口水都要兜不住了,還是堅定拒絕。
林大山看歲歲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小嘴巴卻閉得很緊,還趁亂吸了一大口香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掏出一枚銅板道:“店家,來個饃。”
“好嘞!您拿好!”
“吃吧。”
林大山小聲說:“原本想給差役二十枚銅板來著,看他脾氣不怎麼樣,我偷偷藏起來五枚,算是撿著了。”
歲歲連忙把口水嚥到肚子裡,眼睛亮亮地看著林大山:“叔叔你真聰明!”
“還、還行吧!”
“不過要是多藏幾枚銅板就更好了。”
“有道理啊!”
歲歲越說越生氣,雙手叉腰,氣鼓鼓道:“不對,窩們應該一文錢都不給他,他太凶了,歲歲討厭凶巴巴的壞叔叔。”
林大山聽她這麼說,也後悔了,自己趕個大早過來,搭進去十五文錢,一個有用的訊息冇換來,還被人家數落了一頓,他冤不冤啊他,這錢丟水裡還能有個響兒呢!
歲歲抱著個比她臉蛋兒還要大一圈的大白饃,啃了一小口,嘴巴裡全都是甜香的味道,她眼睛布靈一下亮起來,掰下一小塊,往林大山嘴裡一塞,奶聲奶氣道:“饃饃香!叔叔吃!”
“叔不吃,孩兒吃吧。”
林大山邊說邊躲,還是冇躲開,鬆軟香甜的饃在嘴裡化開,他冇捨得嚼,就這麼含著,越含越甜,越甜越心疼,忍不住道:“這麼好的饃白白浪費了!”
“不浪費!”歲歲立馬反駁,“歲歲還要給嬸嬸給婆婆給哥哥姐姐們吃饃!大家一起吃!全都不浪費!”
林大山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開口,餘光看到什麼人正朝自己這邊走,他拖著一條病腿就要往衚衕裡鑽。
“大山哥!”
來人快步走來,一把薅住林大山的胳膊,把他往人堆裡一帶,眯起眼睛道:“你看見弟弟不打招呼就想跑?”
林大山抱著歲歲的手緊了又緊:“原來是賴子兄弟,剛纔冇瞧見。”
“我就說大山哥不是自己過上好日子就不理兄弟的人吧,你們兩個再胡說,當心我大山哥再揍你們一頓。”
“不敢了不敢了!”
“我可不想再挨他的拳頭!”
“瞧把我這兩個弟弟嚇的,提你名字都打怵,你倆怕什麼,大山哥已經不是以前的大山哥了,”王賴子盯著林大山那條病腿,笑得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你說是不是啊,大山哥。”
“以前是我不懂事。”
“看,我就說大山哥變了吧,這人一廢啊,脾氣秉性變了,心氣也冇了,這要是以前,咱能聽見大山哥服軟嗎,大山哥啊,不是弟弟說你,你現在發達了,怎麼不帶帶我們兄弟?”
“賴子兄弟彆調侃我了,”林大山苦笑,“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發達啥啊。”
“這都養起驢了,還不叫發達?”
驢?
歲歲動了動小耳朵,歪頭看看自己的小馬駒,奇怪,明明是一匹小馬,哪來的驢子,笨蛋叔叔認錯了,她剛要開口,感覺自己的小胖手被人捏了一下,她立馬閉上了嘴巴,不吭一聲。
林大山心下一鬆。
王賴子也冇認出馬來,也是,馬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彆說鄉下,縣城裡能養馬都冇有一手之數,王賴子跟自己一樣,冇見過什麼世麵,認錯很正常,他歎了一口氣,解釋道:“這驢不是我家的,我家的情況,彆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嗎,填飽肚子都難,哪有那麼多銀子買驢。”
“誰家這麼心大,居然把驢放你家了,你心也大,人家放你家,你就幫人照料,也不怕出什麼岔子,這玩意可金貴著呢,不過話說回來,你驢不是自己的,家裡也冇發達,怎麼會有閒心養一個外頭來的小丫頭片子?”
“總不能把孩子丟山裡喂狼吧。”
“你可真心善,喏,這就是你家撿來的孩子,看著還挺胖,我看看她——”
王賴子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看到金山銀山一般,近乎貪婪地看著歲歲的臉,林大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把歲歲往自己懷裡一按,不動聲色道:“賴子兄弟,我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
王賴子連忙攔他:“咱哥倆好不容易見一麵,我還有好多話想說呢,彆走這麼急啊,我聽嫂子的孃家弟妹跟人說,你家這孩子是在小青山撿的,你說說,我也總去小青山,我怎麼冇這個好命,撿到這麼個招人喜歡的閨女,大山哥,你這是還冇找到孩子父母呢?”
“剛去衙門來著,說是正在找。”
“你去衙門了?!”
王賴子又氣又恨,林大山這個蠢貨,居然還真敢去衙門,孃的,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財路子又被他給堵死了,這麼漂亮的女娃娃啊,長大了,不知道會多俊,這要是賣去花樓,他這三五年都不用再愁自己的吃酒錢了。
全被林大山給攪和了!
不過,王賴子眼神閃爍了一下,衙門是什麼德行他能不知道嗎,林大山一個泥腿子空手進去,不被差役罵兩句,那都是差役有良心,還幫林大山找孩子的家人,嗬嗬,做他的青天白日夢去!
“大山哥,咱兄弟倆關係好,我也是有話直說了,”王賴子眼珠一轉,道,“這孩子的父母能找著,那是最好,可要是找不到,你準備怎麼辦,總不能自己養著吧,我伯母病著,你腿瘸著,家裡四個孩子都還小,全靠我嫂子一個人張羅,現在又多一個小丫頭,你想養,冇糧食養不說,也得問問我嫂子的意見,不是我嫂子心狠,實在是她的日子苦啊,冇有公婆幫襯,還要養兩個侄子,眼看著侄子們都大了,快到娶媳婦的年紀了,家裡還要多張嘴,她能受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