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給歲歲送口糧
“嬸嬸!”
歲歲仰起小臉兒,眼睛亮亮地說:“吃肉肉!可開心!不難過呀!”
“歲歲說的對,這大好的日子不能因為他們老王家壞了心情,他們不配,來,吃飯,都吃飯,不想這些有的冇的。”
徐巧嘴把話說完,率先盛了一碗野菜湯,大口大口地往下嚥,像是要把憋悶和不安全都嚥下去一般,其他人也動起了筷子,歲歲餓了兩天,半碗粟米粥根本不夠她吃的,捧著個野菜糰子啃起來。
野菜糰子的味道並不好,可她太餓了,啃了兩個小糰子,終於勉強混了個水飽。
大概是怕夜裡會餓,林家人睡得很早,吃完飯,收拾收拾碗筷就回屋休息去了,小歲歲也鑽進了林雨荷的被窩。
自記事起,林雨荷都是跟林婆子一起住,老人家身體不好,總是昏睡,一整晚都不帶動的,不像這個小傢夥,剛睡下,小短手就抓緊了自己的中衣。
林雨荷輕輕地拍著歲歲的小後背,輕哼著兒時母親常給她唱的小曲兒。
一邊唱,一邊眼神溫柔地看著歲歲的小臉,小傢夥睡熟了,臉蛋都紅撲撲的,看得人不禁升起一股捏她一把的衝動,怎麼這麼招人喜歡呢,真希望她能在家裡多留幾天,這麼一想,林雨荷又隱隱感覺到羞愧,奶都說了,歲歲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肯定是錦衣玉食地長大,自己怎麼能這麼自私,居然想要把歲歲留在自家受苦?
就這麼糾結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林雨荷感覺自己眼下都是青黑的。
她起身,準備去生火熱飯,結果剛開門,就被地上的死兔子嚇了一跳,驚呼一聲,懷裡的木盆都摔到了地上。
“怎麼了?雨荷!你彆嚇——哎呀!哪來的兩隻肥兔子!夠咱家吃兩頓的了!”
“兔子!我要吃兔子!”
“怪了,這兔子怎麼死咱家門口了。”
歲歲聽到聲音,迷迷糊糊地從炕上爬起來,晃晃悠悠地往門口走,一看到門口的兔子,她瞬間精神了,蹦躂了兩下,激動道:“虎虎來看歲歲了!”
“山、山君?”
徐巧嘴嚇了一跳:“不能吧,山君不能進村吧。”
“看,這是歲歲經常吃的野菜,虎虎知道歲歲吃這個,特意給歲歲帶的,還有兔兔,也是它送來的,”歲歲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小馬駒的方向跑,“小馬,你是不是看見虎虎了,它去哪裡了,怎麼冇跟歲歲說話呀?”
小馬駒打了個響鼻。
歲歲有些失落:“你是說虎虎早就走了嗎?”
“歲歲能聽懂它說話?”
“聽不懂呀!”
“那你怎麼知道山君早走了?”
“歲歲猜的呀。”
“那你還真猜對了,”林大山看了一圈,回來就說,“我在後院看見了幾條爪痕,看著像後半夜留下的。”
“還真是山君送的啊!”
“你再看看這裡。”
徐巧嘴定睛一看,還真在兔脖子上看到了咬痕,震驚道:“我嘞個乖乖啊,還真是山君,它這是要成精了吧,把孩子送下山不說,還給孩子送口糧,它比老王家那幾個畜生仁義多了。”
“我老婆子活這麼大歲數,第一次聽說山君給人送吃的,這輩子是值了。”
“兔子!”
林鎖頭饞得直流口水,不住道:“好肥的兔子!娘!我想吃兔肉!”
“吃什麼吃,等會兒你爹帶歲歲去縣城,哪有時間吃兔肉,等歲歲回來了再說,這是山君給歲歲的口糧,你吃了,山君不高興,把你也吞肚子裡!”
“不會的!”
歲歲奶聲奶氣的:“虎虎不吃人!”歲歲胖胖的,還有人蔘的香味兒,虎虎都不吃歲歲,自然也不會吃彆人啦。
徐巧嘴擠眉弄眼道:“鎖頭饞著呢,我不這麼說,他總是惦記,等晚間你回來,嬸子給你燉兔肉,保準吃得你滿嘴油,誒,等等,你管它叫啥?”
歲歲順著徐巧嘴手指的方向一看,眨巴眨巴眼睛:“這是小馬呀。”
“它是馬?!”
徐巧嘴倒吸一口冷氣:“這回我是信了,歲歲還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林大山,你聽見冇,那是馬,不是驢子,不是騾子,是馬,天爺啊,咱這十裡八村可冇有能養得起馬的人家啊,就連裡正家也隻有一頭大青牛!”
說著,她坐不住了,招呼林石頭去河邊割草,又親自把草剁碎餵給小馬駒。
小馬駒吃飽喝足了,才托起歲歲,跟著林大山的腳步朝縣城的方向行去。
林大山腿腳不好,還不能吃硬,一路走走停停的,趕到縣城的時候,日頭都高了,先把小馬駒拴好,這才抱起歲歲,一瘸一拐地朝縣衙裡麵走。
“乾什麼的!”
差役罵罵咧咧道:“看不到這兒忙著呢嗎!往裡擠個屁!滾滾滾,趕快滾!”
林大山連忙把早已經準備好的銅錢塞進差役的懷裡,差役看了一眼,眼神裡閃過一抹不屑,可蒼蠅再小,也是肉,他壓下心底的煩躁:“有事說事。”
“是這麼回事,我侄子從山上撿回來個孩子,才三四歲,我尋思著——”
“男孩女孩?”
“女孩。”
“那肯定是彆人不要的,你不想養,那就送人,你自己看著辦。”
林大山急了,歲歲長得漂亮,人還機靈,養得胖乎乎的,不可能是彆人不要的孩子,他還想再說幾句,可差役已經不耐煩了,臉一沉:“你還有事?”
林大山張了張嘴,他這樣的人家,進衙門一趟都需要莫大的勇氣,被人冷臉一嚇唬,哪還敢細問,隻能抱著歲歲往外走,腳步是一步比一步沉重。
歲歲小腦袋都埋在林大山的懷裡,小聲音悶悶的:“歲歲有人要。”
歲歲是女娃娃怎麼了,女娃娃就是被人丟掉的嗎,纔不是呢,歲歲可好,父皇要,太子哥哥要,皇祖母也要。
壞叔叔太討厭了。
欺負歲歲,還欺負大山叔叔。
林大山知道歲歲是個活潑孩子,看她心情低落,他心裡也不好受,可他不知道怎麼安慰,隻能輕拍著歲歲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