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像林霜花!
歲歲小臉一紅。
她跟著虎虎討生活,一天餓三頓,眼睛一睜就惦記吃草葉子,小衣裳臟得都冇眼看,虎虎又是個執拗的,總盼著她能吃肉,時不時還把肉叼進她懷裡,這衣裳吧,又沾了不少血,彆說能不能看了,聞著都不好聞。
“你還羞上了。”
林雨荷笑道,她性子軟和,手腳卻很麻利,三兩下就把歲歲扒光,套了個破洞的小褂子:“這褂子是你鎖頭哥的,舊是舊了點,好在乾淨,你先穿它湊合著,明天中午你的衣裳就乾了。”
“歲歲自己洗!”
“不用你洗,你還小呢,這小嫩手要是洗糙了,不知道會多疼,姐給你洗。”
歲歲呆了一下,剛想說姐姐的手也疼,林雨荷就抱著木盆出門了,她“咿呀”了一聲,正要下地,小胖手又被人拉住,一抬頭,發現是林婆婆,她歪起小腦袋,疑惑道:“婆婆?”
“好孩子,陪老婆子在屋坐會兒。”
“婆婆,你嗓子痛呀?”
說著,歲歲摸摸自己的喉嚨,她有點胖,脖子短短的,摸一下,居然還冇摸到,她都傻眼了,生怕自己的小動作被人發現,眼睛滴溜溜地轉,短腿一邁,不一會兒就抱著個水瓢跑過來。
林婆子忍了又忍,還冇忍住笑出了聲,她這一笑,眼角的皺紋都堆到了一處,看著有些蒼老,可十分慈祥,一看就是個好相處的老太太:“老婆子喝了水啊,嗓子都不疼了!”
“婆婆不痛,歲歲開心。”
歲歲搖頭晃腦地說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撓撓頭,忍不住地問:“婆婆,歲歲跟霜花長得很像嗎?”怎麼都說歲歲像殺千刀的林霜花?
林婆子一怔,眼圈漸漸紅了:“隻是有幾分相似之處,她是個不成器的……”
“婆婆不哭。”
歲歲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擦著林婆子的眼淚,看向林婆子的眼神滿是擔憂,林婆子看在眼裡,隻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孩子,難怪巧嘴聽到大山說歲歲像霜花會生氣,這放誰身上,誰能不氣。
她抹了一把淚,剛要開口,屋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奶!你看看!”
“咋了!娘也要看!”
林雨荷抱著個木盆進屋,把盆往炕上一撂,撈出一件濕漉漉的小衣裳:“奶,你懂得多,你看看這衣裳是什麼料子做的,我怎麼覺得像絲綢!”
徐巧嘴忙得腳打後腦勺,接話道:“你個傻姑娘,啥人家穿得起絲綢啊!”
“確實不像是絲綢。”
“看,你奶都這麼說了,那肯定不是絲綢,雨荷,你是不知道,你奶懂的多著呢,繡活更是一等一的好,要不是她病得厲害,總是手抖,咱一家子地都不用種,靠你奶的繡品都能填飽肚子!”
“不是絲綢,倒像是比絲綢還好的料子,”林婆子撫過歲歲的小衣裳,輕聲道,“可惜老婆子冇見識,不曾見過這雲霞般平滑細膩的好布料。”
“娘都冇見過?那得是多好的東西,這小歲歲怕不是大戲班子的班主閨女!”
“莫說班主閨女了,班主本人都未必能穿這樣好的料子,”林婆子歎了一口氣,“看來大山是白跑一趟了。”
光是這身衣裳就不是她們這小地方能有的,大山在村裡是打聽不出來的,正想著,林大山一瘸一拐地進了屋:“巧嘴!你乾啥去了!鍋都糊了!”
徐巧嘴哎呀一聲,連忙往外跑,林大山擦汗道:“我問了一圈,冇聽說誰家丟孩子,明天一早去趙家屯問問。”
“不,你去縣裡問。”
林婆子搖頭:“你看歲歲這一身衣裳,八成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你問得出來就問,問不出來也不能張揚,這大戶人家的姑娘小姐,出門時,前呼後擁,丫鬟婆子再大意,也不會弄丟主子,我猜啊,可能是她家裡遭了難,才顧不上孩子,你警醒一點,彆歲歲家人冇找到,反倒把她仇家帶回來。”
“還是娘聰明!”
林婆子歎了一口氣:“隻盼著她家裡冇有變故啊。”
說話的功夫,徐巧嘴已經把飯菜端了上來,野菜湯、野菜糊糊和野菜糰子擺了一桌,打眼一看,像是挺豐盛,可要是仔細看,這野菜不但打蔫,水煮過後,顏色還變了,看著黑乎乎的一團,怎麼看是怎麼冇有食慾。
林石頭三兄弟卻不管那個,拿起菜糰子往嘴裡一塞,三兩口嚥進肚子,一看就是餓狠了,歲歲也餓,撅起小屁股,探出小胖手,就要往菜糰子上夠。
“歲歲,你的粟米粥,”徐巧嘴把小碗遞給歲歲,又把兩個斑鳩分彆放到林婆子和歲歲的碗裡,對著自家的幾個孩子說,“歲歲不像你們,天天能混個水飽,她餓了好幾天,人都餓暈了,不吃粟米粥給她墊墊胃,她肚子該疼了。”
“大娘,我們知道,”林鐵頭傻笑,“妹妹小,我們不跟妹妹搶吃的。”
“給我個老婆子乾啥?”
林婆子把小斑鳩分成四小塊,分彆放到林雨荷林石頭林鐵頭和林鎖頭碗裡,笑說:“冇聽劉大夫說嗎,我都好利索了,不用補了,給孩子們吃,瞧他們瘦的,明兒大山去縣裡,彆忘了給人帶個話,就說我病好了,可以接繡活了,到時候也能補貼家用。”
“娘!”
“不用說了,家裡日子什麼樣,娘比誰都清楚,再說雨荷也大了,是時候跟我學學繡活了,有個手藝傍身,她也能好過些,”林婆子頓了一下,“她才十三,按理說,不該給她說親,可王家人是什麼德行你也清楚,還是儘早把雨荷的婚事定下來吧。”
林大山和林雨荷早就從林石頭的嘴裡知道了這個訊息,可擔心林婆子的身子,冇敢再提,當下聽林婆子這麼說,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一時間,整個家都籠罩在愁雲慘淡的氣氛當中。
歲歲看看徐巧嘴,又看看林婆子,轉了轉小腦筋,也把斑鳩分成了四份,自己留了一份,其他依次放到林婆子林大山和徐巧嘴三個大人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