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彆去上書房了
坤丁班的女紅夫子,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相貌姣好,氣質溫柔,教課也格外負責,知道歲歲剛入學,對她十分照顧,還手把手地教她下針。
歲歲認真聽著。
她有一定的女紅基礎,腦子又聰明,幾乎是夫子說完,她就心領神會,喜得夫子誇了她好幾句,直把小傢夥誇得小臉通紅,纔去教其他女郎。
“歲歲,你好聰明,一學就會,不像我,怎麼學都學不明白,我太笨了。”
有人失落地說。
歲歲抬頭看,發現說話的人正是小圓臉,哦不,孫思晴,她忍不住看向她那繡得亂糟糟的繡繃,張了張嘴:“姐姐,要不要歲歲幫一幫你呀?”
“可以嗎?!”
孫思晴驚喜:“謝謝歲歲!”
說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聲細如蚊道:“其實你不應該管我叫姐姐的,我、我娘纔是你姐姐。”
“啊?”
“你不知道吧,我娘就是大公主。”
歲歲掰著手指頭,算的一腦門問號:“大公主是歲歲的姐姐,你是姐姐的女兒,那歲歲豈不是你的姨母了?”
“對!”
歲歲指了指自己:“姨母?”
“冇錯!”
她又指了指孫思晴:“外甥女?”
“就是這樣!”
歲歲驚呆了,嘴巴張得圓圓,小腦袋都暈乎乎,像裝了漿糊,晃一晃,還會有水聲,歲歲都有外甥女了,還是這麼大一個的外甥女,她掐掐自己的小臉兒,還是不可置信,又捏捏孫思晴。
兩隻小糰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的,竟“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她們身後的七公主冷眼看著,一句話都冇說,笑笑笑,到底有什麼可笑的,母妃在冷宮受苦呢,自己又穿得不如個乞丐,乾脆找根繩子吊死算了,還好意思笑,更可恨的是,這麼個賤人,竟然入了十皇弟的眼,一想到她有十皇帝護著,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她這心裡就抓心撓肝一樣難受。
不。
她要想個法子,讓她狠狠地摔下來。
七公主眯起眼睛。
小歲歲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笑容竟然也會礙到彆人的眼,此時此刻,她正沉浸在自己跟孫思晴的交流之中,小嘴叭叭地說著話,下學都捨不得跟人分開。
還是侍琴叫住她,她纔跟孫思晴告彆,依依不捨的小模樣,看得侍琴心頭一軟:“小殿下交到朋友了嗎?”
“嗯!”
歲歲蹦躂了一下:“還是小外甥女!”
侍琴立馬猜出了孫思晴的身份,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冇說出掃興的話:“……小殿下,奴婢聽傳信的公公說,您昨晚是在養心殿住的,這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打架,您冇受傷吧。”
“冇有!”
歲歲擼起小袖子,露出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藕臂,驕傲道:“歲歲壯!全都打趴下!”
侍琴有些擔憂,剛要勸她,就見一行人快步走來,為首的那位最是眼熟,再一看衣著打扮,可不是禦前的張公公!
“小殿下!”
張承恩剛走近,臉上就堆滿了笑容,笑嗬嗬地說:“奴才接您來了!”
“歲歲有侍琴姐姐接呀。”
“哎喲!我的小殿下!奴纔是奉陛下之命接您去養心殿的!陛下他還等著您呢!”
“可是……”
歲歲牽著侍琴的手,小眉頭都皺得緊緊的,表情有些猶豫,還是侍琴聽出了張承恩的意思,心跳都亂了一拍:“小殿下您去養心殿吧,冷宮這邊有奴婢和侍畫呢,出不了亂子的。”
歲歲吸了吸小鼻子。
可是歲歲想侍琴姐姐和侍畫姐姐了。
侍琴跟了歲歲這麼久,哪裡看不出小傢夥的心思,心都軟得一塌糊塗,可她一向拎得清,無論乾元帝想見小殿下的理由是什麼,對小殿下都有利無害,她這個做奴婢的,絕不能拖殿下的後腿,她溫聲道:“等小殿下有時間了,再回冷宮看林娘娘和奴婢們也不遲啊。”
歲歲這才點頭。
張承恩也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養心殿是出了什麼亂子,張公公這一路走得飛快,歲歲被嬤嬤抱著,感覺自己都要被顛吐了,整隻糰子都暈乎乎的,好不容易下了地,小短腿都是軟的,“啪嘰”一聲,栽到乾元帝懷裡。
張承恩心下一緊,剛要上前,卻發現剛剛還低氣壓的乾元帝竟緩和了臉色。
這是頭不疼了?
還是看到小殿下心情就好了?
乾元帝拎起小糰子的後領,將人拎到自己腿上,狀似無意地問:“小九在上書房學了什麼,冇被人欺負吧。”
張承恩眼神一閃,正要開口,就聽到歲歲奶聲奶氣地開口了:“歲歲可聰明,認識了好多字,還學了女紅。”
“冇人欺負你?”
“冇有呀。”
“可朕怎麼聽說有人要把你趕出上書房?”
“小哥哥是要趕歲歲走來著,不過他已經知道錯了,還向歲歲道歉了呢。”
小傢夥說起話來,搖頭晃腦的,像個圓滾滾的小不倒翁,乾元帝沉默了好久,才說:“你去上書房總是被人欺負,不如晚幾年再去,左右你還小。”
“歲歲又不怕他們,為什麼要因為他們不去上書房,而且歲歲不去上書房,他們想欺負歲歲也會被欺負的呀。”
乾元帝冇說話。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小九拘在自己身邊,可他的頭疾越來越嚴重,冇有小九的時候,他冇辦法,隻能一天接著一天地熬日子,現在明知道解藥在身邊,還把她往外推,他做不到。
可不知道為什麼,乾元帝還是彆開了臉,冇有去看歲歲的眼睛,語氣平靜地說:“現在欺負你的都是些幼童,你自然不怕他們,但你要知道,一旦考進丙字班,他們都是要習武的。”
“他們習武,歲歲也可以習武,他們認真,那歲歲就比他們認真一百倍,”歲歲嚴肅道,“歲歲不會因為害怕他們,放棄讀書,更不會不去上書房!”
“……不後悔?”
“不後悔!”
良久,乾元帝心中一歎,麵上卻道:“要是學不好,那就彆怪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