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恩國公府的長孫,皇後的親侄子。
此人身形雖算不得高大,但人如其名,瞧著謙遜有禮。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年約十五六的姑娘,那是趙謙親妹趙芸,上前給梁辰星見了禮,“表哥。”
而後朝陶蓁頷首,“陶姑娘。”
“趙世子,趙姑娘。”
陶蓁笑看兩人,“兩位是特意等在此處?”
趙芸道:“我和大哥猜想表哥定然會帶了陶姑娘來聽戲,便等在此處,想著人多看戲熱鬨。”
“陶姑娘不介意吧。”
“怎麼會。”
遲早都是要認識的,陶蓁並不排斥,一行人朝裡走,“不知今日聽的是哪一齣?”
“陶姑娘想要聽什麼讓他們唱就是了。”
幾人進了戲院,戲樓在陶蓁的眼中並冇什麼讓人意外的地方,裝潢之類的甚至還不如那些成熟的商業古鎮,至少那些古鎮的地麵光可鑒人,頭頂也金碧輝煌。
坐下後戲摺子就送到了陶蓁手上,她並不懂戲,便道:“我平日裡並不鐘愛此道,若是可以來一出水袖舞就是。”
梁辰星坐在她身邊,也放下了戲摺子,“蓁蓁看什麼,我就看什麼。”
他更不懂。
趙謙拿著戲摺子,玩笑道:“你們都不選,我竟然不知道要看什麼了,陶姑娘看戲可有忌諱或偏愛?”
“也是有的。”陶蓁抬眸,唇角揚著淡淡笑意,“那些破鏡重圓的、愚孝的,還有什麼一人吃苦幸福全家的戲,我是看不了一點。”
她笑看趙謙,“相較之下,才子佳人的清雅戲文,或是酣暢淋漓的武戲,倒還能看看。”
趙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了一出經典武戲。
一旁的趙芸眨了眨好奇的眼睛,“陶姑娘為何不喜破鏡重圓?我倒覺得曆經波折後再續前緣,甚是動人呢”
“破了就是破了,還要怎麼圓?”
陶蓁說即便是暫時屈於某種原因圓了,但裂痕依舊在,遲早會在某一天某一個時刻再次裂開,“在我看來,所謂的破鏡重圓就是一方後悔了,一方又選擇了忍氣吞聲委屈自己罷了。”
趙謙聞言,若有所思,“既是後悔了,假以時日,隻要時間夠久,再大的裂痕應該修複了。”
陶蓁探出頭去看他,“你說為什麼會後悔?”
在兩位教導嬤嬤的熏陶下,她清楚趙家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有些話得要多品味頭一番才行。
“有些人後悔,那是真心悔過,自然要給與機會;但絕大部分人後悔,不過是發現對事情的判斷出了差錯,折損了自己的利益,從未亡羊補牢。”
趙謙略微琢磨,笑了笑,“陶姑娘一直這般通透嗎?”
“也不是。”
陶蓁苦笑,“之前一直都是糊塗的。”
“也後悔。”
“哦~”
聞言趙謙就問了,“不知是哪一種?”
“前一種。”
趙謙迎上她的目光,她莞爾一笑,“趙世子,我這算不算是過來人?“
趙謙笑道:“陶姑娘是聰明人。”
整個對話過程梁辰星聽的雲裡霧裡,就聽明白了最後這一句,“蓁蓁很聰明的。”
陶蓁笑了起來,“這都被你給發現了。”
“我一早知道蓁蓁聰明。”
“好吧,你果真是慧眼識珠。”
兩人笑作一團,趙芸好奇,“那什麼是一人吃苦幸福全家?”
陶蓁笑道:“一個女子嫁到夫家,上孝順公婆,下照拂弟妹,中間操持一家生計,每日累的半死,夫家其樂融融。可不就是苦一人而幸福全家?”
趙芸道:“可女子嫁到夫家不就是該孝順公婆照拂弟妹,操持家事的嗎?”
“這要因人而異了。”
陶蓁告訴她,若是家境殷實,那麼就是動動嘴的事,“若不是呢?”
“夫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上有裝聾作啞的公爹、慣會磋磨人的婆母;下有處處挑理的小姑,光吃不出力的小叔;再有一個裝聾作啞等著坐享其成的丈夫以及賬上空空的家資,又當如何?”
眼看趙芸漸漸變了臉色,陶蓁繼續道:“我說的這種纔是常態,那種家境殷實的人家必定有明事理且強勢的長輩在,也輪不到自己去吃苦。”
戲台上傳來樂聲,陶蓁抬眼看去才發現不知何時來了好幾個藝人,樂聲從他們的指尖流出,一粉衣裳戲子轉著水袖登場。
趙芸好奇打量了一眼陶蓁,和趙謙對視了一眼,而後將目光放到了戲子身上。
“蓁蓁,這個好看。”
“是吧,我也覺得好看。”
陶蓁說不喜歡那種哭哭啼啼的戲,梁辰星附和,“我也不喜歡。”
“哭的叫人難受,一句話好半天都哭不完。“
陶蓁笑了起來,“你說的對,看著糟心。”
等到武戲上場的時候,很快那些騰挪跳轉的身法就吸引了兩個人,趙謙默默打量了陶蓁好幾眼,因為陶蓁給他的感覺複雜又矛盾,身上有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成熟,說的話也有些老氣橫秋,像是經曆過許多的事。
但她和梁辰星相處起來又好似半分心眼城府也冇有,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和她現在的年紀也蠻匹配的。
當真是矛盾極了。
從戲樓出來一行人又去用了飯,期間趙芸拉著陶蓁問她跟著陶成眾在各地輾轉赴任的各種趣事,陶蓁哪裡知道那麼多,便挑了些聊齋裡麵的奇聞異事說給她聽。
“你說那個顏娘是牡丹花成精?”
“對啊,說是千年牡丹花王,可惜她跟著秀才離開後牡丹花樹就不怎麼開花了,直到她看破秀才的怯弱重新回到樹中,才重新開滿枝頭。”
“真是神奇。”
鑒於大家並不太熟悉,飯後趙家兄妹和梁辰星將陶蓁送回了陶家,而後再調轉馬頭離開,等回到恩國公府趙謙和趙芸便將陶蓁說的那些話都轉述給了恩國公和恩國公夫人。
“若她說的不假,她和簡家之間應該隻有利益了,這和她之前說的話相吻合。”
恩國公夫人道:“她的想法對簡家而言並不重要,簡家是不會放過她的。”
簡蒙最近開始接近恩國公府,什麼目的都不用猜測。
趙謙以為,“此時說那些事都還太早,簡家最近風波不斷,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推動,不如靜觀其變。”
“我們有的是時間,怎麼也輪不到我們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