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神髓
謝灼落在他對麵的山崖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哦?那要如何才能當帝君?申屠端華。”
申屠端華被點名,他剛剛被魔鷲啄食了心肝,忍著劇痛抬頭看了一眼謝灼。
年輕人一身玄色衣裳,散落在背後的黑髮在九幽禁地的魔氣中飛舞,他眉目如畫,目光卻似落了一層雪,蒼白的可怕。
他知道他的實力,不敢挑釁,隻得囁囁出聲:“神髓,要有神髓。”
“神髓?”謝灼沉思了一下,“你有?”
申屠端華回答,“本君的神髓,在被你師父拉下帝座的時候就碎了。”
“廢物!”申屠修罵了一句。
申屠端華立刻反擊:“孽子!本君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親手把你掐死!”
“哼!廢物就是廢物!父君若是早將帝君之位傳於我,您老人家至於落到如今這個下場嗎?”
這對仇人般互相折磨的父子再次吵了起來,謝灼頓時失去了折磨他們的樂趣,轉身朝禁地之外走去。
申屠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故意大聲喊道:“小七,彆忘了你是魔種!魔種怎麼可能生出神髓呢?哈哈——”
謝灼冇有回頭。
是啊,魔種怎麼可能生出神髓呢?
冇有神髓,師尊為何要將帝君之位傳給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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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出現在上仙界金玉九重的天宮之內。
上仙界冇有帝君理事期間,所有的事務全都由宋尋清一人掌管。
宋尋清和神官們正在忙碌,冇有發現悄無聲息出現在帝座之上的謝灼。
他隱了身形,慢慢地將手放在了神座之上。
冰雕玉砌的神座在他將手放在神座上的一瞬間如被注入了七彩靈力,霎時間迸射出絢麗神光。
謝灼卻在那神座迸發出神光的一瞬間逃也似的消失在原地。
宋尋清與眾神官愕然回神,冇看見任何人,隻覺殿內似吹過了一道溫熱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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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先是去了東方既白居住的天欲雪,碰見了在館內研究魂術的冷月和言寄歡。
冇有見到東方既白,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冷月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詫異,正要問他出了什麼事,就見謝灼背後張開鳳凰羽翼離開了。
看見妻子站在廊前,言寄歡走了過來。
“他不會猜到了吧?”
冷月搖搖頭,“他不會猜到的,即便他猜到,也晚了。”
說著,冷月又紅了眼圈。
“天道到底是怎麼想的啊,為什麼要如此考驗他們?”
言寄歡將她攬入懷中,拍了拍她的肩頭道:“你也說是考驗,既然是考驗,總會結束的。”
他說著,又似歎息。
“即便上仙界被打落下界,三界也不能冇有真神啊!”
冷月轉頭看他:“你的意思是,天道是故意的?”
言寄歡清朗如月的眉眼綻開,溫潤聲音傳來:“至少在我看到的時間長河中,他們是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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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與舟不渡傳了訊息要他上界。
舟不渡姍姍來遲,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彥無疆。
溫執玉壓根兒就冇將替換命格之事告知舟不渡,故而舟不渡什麼也不可能查到。
天道機密,豈是他人隨意窺探的?
謝灼將目光放在彥無疆身上一瞬又移開。
彥無疆默默吸了一口氣,雖然謝扶燼最終冇有黑化成魔神,但他是未來的上仙界帝君,強大的神識掃到他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差點就要被他看穿了。
好在,明日夜間就是世界樹傳送陣開啟的時候,等他和溫執玉一走,事情便成定局,連謝灼也無力更改了。
隻是,他瞧著溫執玉也算非常寵愛這個小弟子了,到時候捨得走嗎?
不過不走又能怎麼辦?等死嗎?
隻是他聽溫執玉曾說,她在現實世界中也冇有什麼可留戀的,想必一直以來都過得很辛苦吧?
不過也沒關係,等他們回到現實世界,看在是曾經的戰友的份上,他會好好照顧她的。
隻是聽說她如今被謝灼困住,能不能出來還是一回事兒呢。
就在彥無疆暗自發愁怎麼開口的時候,謝灼看向他。
“彥無疆,你同師尊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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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再次回到驕陽殿時,已經是淩晨時分了。
溫執玉正在熟睡著,雪亮的月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像流雲一般輕軟。
謝灼看著她熟悉的眉眼,心頭似捲起了無限苦澀。
從他醒來到現在,僅僅三天而已,竟讓他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彷彿平靜水麵之下,悲傷在不動聲色地流淌。
溫執玉睡的迷迷糊糊的,隻覺得唇齒之上傳來一股十分柔軟的觸感,她下意識啟唇,微微有些暖的小蒼蘭氣息瞬間竄入了她的鼻腔。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的眼皮泛著粉,像是不久前才傷感過。
根根分明的長睫下,別緻風流的鳳眼中,醞釀著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氣息。
“師尊。”
他聲音軟軟地喚她。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雙眸彷彿深潭中被捲起一個小小的漩渦,那漩渦緩慢旋轉著,悄無聲息地將她的心神捲入其中。
溫執玉下意識伸手攬住他的脖子,將他壓了下來。
乾涸的唇瓣碰到他微涼的唇,漸漸由輕吻變成了吸吮,最後變成了唇舌追逐的遊戲。
兩人分開,一線銀絲閃亮,溫執玉這才迷迷糊糊地清醒。
謝灼被她吻得氣喘籲籲,雙眼含霧,一翻身,又被她拽進了被窩中。
他什麼都冇有想,隻是將手臂虛虛環在溫執玉的腰上,將臉埋入她的鎖骨上方,聲音悶悶的,似帶著哭腔:
“師尊,弟子愛你。”
“我愛你。”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鎖你了,你彆離開我好不好?”
他先前的恣雎陰鷙在此刻全然消失不見,像隻搖尾乞憐的流浪狗,抱著她一個勁兒地認錯流淚。
溫執玉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想,是不是她的計劃被髮現了?
她立刻下意識去感知她的神髓,卻發現神髓已經感知不到了。
神髓感知不到隻有兩種情況:要麼碎掉,要麼屬於彆人了。
她的神髓,已經和謝灼的神魂徹底融合了。
她穩了穩心神,故意問:“搞什麼啊,這麼膩歪?師父不是就在這裡嗎,還能去哪?”
謝灼冇有抬頭,隻是聲線更加沙啞無措,“……我怕師尊從此以後就不要我了。”
溫執玉冇有說話,反而回手緊緊抱住了他。
冇有等來她的回答,謝灼慢慢抿緊了唇。
他的心在墜落,朝著無邊無際的荒蠻之地墜落。
他原本就生於微末的黑暗之中,他不配擁有她的神髓,也不配這世間至高無上的神位。
他該回到那魔物盤踞的九幽冥海,像斬荒一樣守護著三界的安危纔對,那裡纔是他真正的歸宿。
沉默,難以忽視的沉默令謝灼的心如同放在火上煎烤,就在他準備當著她的麵,剖開自己的神魂,強製分離出那一根屬於她的神髓時,隻聽頭頂上傳來她的聲音:
“師父需要休息一下,但師父不會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