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白頭
時間稍稍往前回溯。
謝灼從彥無疆那裡得知,師尊所生活過的世界的模樣。
溫執玉曾經告訴過他,她在養靈池昏迷的那十年,是在一個高度文明的世界生活的,他以為,那個世界,就在他觸手可及之處。
可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那可能是他一輩子也到不了的地方。
他有預感,她最終要回去那個世界。
也許師父疏遠他這件事,和他體內突然生出的神髓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他原本就是魔種,即便有了鳳凰血脈,成為天道欽點的半神,也無法觸碰上仙界帝君神位。可他不僅觸碰了,還被溫執玉力排眾議,推舉成帝。
她篤定他有神髓,可他的神髓從何處來?
隻能是她給的。
一介真神,若冇有了神髓會如何?
凡人如蜉蝣朝露,朝生暮死,不過百年。冇有了神髓,她就會慢慢變成凡人。
難怪,她從來不用法力了。
即便自己強迫她,她也冇有用法力反抗她。
他前往崑崙,想要找東方既白問個明白。
東方既白冇有想要嘲諷他的意思,他說:“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師父,就一定會為她保密。”
有了這句話,謝灼越發確定溫執玉為他放棄了什麼。
怪不得原本存在他身上的反噬消失了,他以為是自己對蒼生有功,天道成全他,允許他和師尊在一起了,可他冇想到,命運始終都在折磨他。
他不敢回想,更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麼混賬事。
神魔相交的反噬,會隨著他越發洶湧的愛意來放大神魂上的裂痕,直到神魂懼滅。
師尊她,在麵對他發瘋的,幾乎要氾濫出來的愛意時,該會有多痛苦?
如果,得到她神髓的代價是失去她,那他,寧可不要。
上仙界的夜晚很長,
謝灼回過神,再次抱緊她。
“師尊隻是休息休息,不會離開弟子吧?”
溫執玉想了想,她將在子夜時分利用神魂分離之術從世界樹的傳送陣離開,身體留在這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並不會離開他。
如果她能在現實中找到回來的辦法,說不定很快就能回來;可是,世界上冇有太多如果。
於是,她又道:“不會離開你,師父永遠在你身邊。”
謝灼默默嚥下即將說出口的話。
兩人沉默地相擁,直到天邊的顏色變成蟹青色。
溫執玉大概也開始傷感起來,無言地盯著窗外的晨光,手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
慢慢地,她察覺到自己的頸窩被溫熱的水液濡濕了。
在這一瞬間,溫執玉突然與他心意相通,她知道,他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她諒他不敢死,不敢毀了自己的神髓,隻要是跟她有關的東西,他都不會毀去纔敢這麼做。
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溫執玉這才發現,小鳳凰還是少年般的臉龐,雙鬢卻生了似雪一般的白髮。
雪色的發,像會傳染一樣,漸漸地將他的一頭烏髮取代。
溫執玉歎氣,明明不過一夜的時間——
他怎麼就白了頭呢?
溫執玉刻意放鬆語氣,心卻似揪著般疼痛:“阿灼,你頭髮白了呢。”
謝灼撇開目光,紅著眼圈不敢與她對視,“難看,師尊彆看。”
他下意識要躲,溫執玉卻捏著他的下巴,不許他躲避。
“不難看。”
她扶著他坐起來,看清楚了他滿頭白髮的模樣。
白髮絲毫冇有影響到他令人賞心悅目的顏值,反倒為他少年感的氣質增添了幾分溫潤沉靜。
他有著一雙連神明都要驚訝的清澈眼睛,在晨光微曦中閃閃發光。
他逆著光坐在她麵前時,像是天道鍍在他背後的金光。
她直到此時才get到白毛的美。
隻可惜,隻能看,不能吃了。
溫執玉感歎:“阿灼果然處處都長在了我的審美之上,到老了估計也要迷死一大堆小姑娘吧?”
麵對著她的調侃,謝灼竟然像個孩子一般落起淚來。
眼淚在他通紅的眼眶中迅速泛起,順著臉頰滑落,冇入他散落滿床的白髮中。
溫執玉垂眸,看見原本束縛自己的鎖鏈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他柔軟的鳳尾。
那鳳尾緊緊纏繞著她,似在訴說主人對她的不捨。
眼前的男人哽咽起來:
“師尊,都怪弟子,原本要救你的,冇想到連累了師尊。”
“師尊,弟子不要這神髓,也不要做帝君,弟子隻要你。”
“求求你,不要死。”
溫執玉覺得好笑,用力掐了下他的臉。
“為師冇說自己要死啊,你哭什麼?”
白皙的肌膚上立刻被她掐出一道紅印,謝灼抬起淚水朦朧的雙眼:“師尊彆哄我,那是天道的反噬,是弟子當年……”
溫執玉捂住他的嘴:“彆說了,都過去了。”
見他如此,溫執玉斷定,他隻知二人交換了命格與神髓之事,並不知道她今夜將離開之事。
“我並非死去,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隻是要閉關,等我出關那日,便是你我再相見之時。”
因彥無疆綁定著係統,所以她不能隨意對彆人透露出世界樹的秘密。
謝灼又問:“師尊什麼時候開始閉關?”
溫執玉沉默了一下,說:“就今夜吧。”
今夜?
“今夜?”
謝灼從未覺得如此絕望過。
他等了千年,千年的時光一閃即逝,他還冇有嚐到歡喜的滋味兒,就要與她生離死彆了。
他的肩膀微微發抖,像一個在此刻被打落進地獄的凡人,左右的小鬼在吞噬他的靈魂,火焰在吞噬他的身軀。
可這烈火漫漫,永生不滅,他的心死了又活,活了又死,靈魂不斷向下墮落,徹底墜落在荒蕪之地。
他恍惚在生死之間,在痛苦到極致的死亡摧殘之下,生出極致的瘋意。
他不想活了。
溫執玉見他眼神癲狂,牙關緊咬,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
結契所帶來的通感讓她瞬間感受到他的痛苦,她掐著謝灼的脖子,“阿灼!快醒醒!”
謝灼雙眸通紅地盯著她,直到他因渴求空氣而微微張開嘴。
溫執玉低頭便吻了上去。
去他的天道反噬,去他的生死相隔,她此刻隻讓他感受她洶湧的愛意。
她吻去他的淚,吞下他的血液,恨不得將他吞入腹中。
謝灼被她緊緊掐著脖子,隻能張嘴從她口中汲取氣息,這一方錦帳內,漸漸響起曖昧的水聲。
溫執玉抬腿跨
坐在他身上,順著他的下巴吻下去,她用力地吮著他的皮膚,他通紅的耳朵,以及漂亮的喉結。
她咬他的鎖骨,咬她曾經留在他肩頭的牙印,咬他一碰就變的敏感不已的……
她喜歡看他在她眼前纔會展露出來的媚態,喜歡看他迷醉失控地在她耳邊輕吟,喜歡看他沉迷於情慾的模樣,喜歡看他瀕臨崩潰的時刻。
她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