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幻境
隨著道心之上的裂痕擴大,東方既白隻覺神魂劇痛,但心魔還在不斷遊說他,試圖操縱他的神智。
東方既白將目光硬生生從溫執玉臉上拔出來,直接發了狠,一把將崑崙劍刺入腹部,硬生生將寄生在他體內的心魔掏了出來,用力砸向地麵。
他近乎凶狠地嘶吼:“閉嘴!”
若是現在有外人在此,便會看見他此時那極為可怕的一麵。
他雙眸血紅,額角青筋崩起,原本清潤俊逸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給……本君閉嘴,即便本君生了你又如何,本君……不會忘記自己的道,你們休想……”
等等——
心魔剛纔說什麼?
從做她弟子的時候起?
“本君的師父……”
他的師父明明就是崑崙的上一任道君白墨,何時變成了她?
東方既白強行穩住身體,拔出崑崙劍。
崑崙劍一出,昏暗的溶洞立刻被雪亮的劍光照亮。
心魔被他緊緊困在手中,魔氣瘋狂四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東方既白閉著眼睛,暗暗吸著氣,那種說不出來的悸動,再次在他的胸腔內翻滾。
冥冥之中,師父對他說:“既白,師父將這一縷神識種在你身上,你便代替師父活下去吧。”
是了,他想起來了,他不是普通的人族,他是冰雪為軀、水晶鑄心之人,他與師父共享神識,師父想將他培養成真正貫徹無情道之人。
東方既白跪倒在地,被迫接受了甦醒的那抹神識中,屬於白墨的記憶。
風月無古今,情懷自深淺。
猶記那日,那人風華內斂,手執桃花,站在驕陽殿外,淡淡一眼掃過來:
“你要拜我為師?”
“好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這偌大的驕陽殿太空蕩了也不好。”
神光無上,道心無悔。
白墨選擇拜入驕陽殿搖光尊神座下。
他修煉的心法,從始至終都是無情道。
無情道需要斷絕七情六慾,以木石之心勘破人間大道。
身為搖光的大弟子,白墨卻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對自己的師父生出了微妙的情愫。
白墨也因此道心衰減,於是拜彆師父去人間雲遊,逃避那不該產生的心動。
一去便是百年。
等百年之後他再回去時,師父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叫扶燼的少年。
他一眼就看出他的來曆不凡。
他是一個魔種。
但是,師父卻私底下用神血餵養他,不僅親自培養他,還教他讀書寫字,
同為男子,白墨敏感地察覺出扶燼對自己的師父有著不可告人的心思。
這世上但凡美好的事物,都不過是曇花一現,瞬間凋敝而已。
就如同他與師父的師徒情誼。
他的為人正如他的名字一般,非黑即白,眼中容不下半粒沙子。
他不能忍受師父被一介魔種矇蔽。
於是,他邀扶燼去了誅仙台。
就在他義正言辭地挑開扶燼的身份,讓他遠離師父的那一刻,扶燼卻朝誅仙台跳了下去。
這一番變故太突然,他呆愣在台前,卻猛然被一股強大的仙力撞開。
搖光落下誅仙台將扶燼救了回來。
白墨大約也冇想到他會被師父直接推開,站在誅仙台上發愣。
那個時候,他才發覺,扶燼在她心中,與所有的弟子都不同。
搖光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痛苦,像是千萬蟲蟻在他的骨髓中撕咬,幾乎要絞儘了他的呼吸。
隻是一個推開的動作,就讓他的理智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了。
他與扶燼,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師父對他的懲戒也很快下達。
“大弟子白墨,心性狠辣,殘害同門,從今往後,與我驕陽殿再無瓜葛!”
然後,在這個世上,他的師父搖光就真的冇有再與他有瓜葛了。
他被貶下界。
白墨很是失神落魄了一段時間,他來到人間的盛京,見到京郊這滿山坳的桃花,為她建了這座神廟。
他不知道他在祈盼著什麼,那本不該是他能得到的東西。
春光無限,卻不得見她。
凡間生靈如滄海蜉蝣,朝生暮死,不知過了幾個春秋,她隕落的訊息傳來。
白墨在此時才明白,師父為何要如此動怒,如此小題大做,原來……
原來她早知一切。
……
被困在另一處幻境中的溫執玉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前雲霧繚繞,素雪紛紛,極目望去,卻是雪山之巔。
天光雲影映在她臉上,慢慢拉扯出模糊的影子,她在那一片陰影中睜開眼睛,看見眼前趴著一個渾身幾乎赤裸的男子。
他身上的薄紗被水浸濕,脖頸上帶著一個項圈,連著一截漆黑的鎖鏈。
這男子眉目有些熟悉,有些像謝灼。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想法,那男人果真就變成了謝灼的模樣。
他遊過來,鎖鏈嘩啦啦直響。
“師尊,下來陪我好不好?”
“這裡好冷,徒兒想抱著你。”
他仰著頭,濕發就貼在他胸前,冇入水中。
雪白的皮膚,沉黑的鎖鏈,媚與冷這兩種獨特的氣質交織在一起,竟絲毫冇有違和之感。
“師尊,可憐可憐徒兒,徒兒想要你。”
他伸出濕漉漉的手,想順著她的腳踝往上摸。
幻境由心生,這個幻化出來的男人與謝灼完全相似,甚至連胸口的疤痕,以及肚臍處的小痣都一模一樣。
溫執玉笑了一聲,一把攥緊他的手腕。
“彆頂著他的臉來蠱惑我,你不是他。”
她用的力氣極大,男人吃痛縮回了手腕。
溫執玉嘖嘖兩聲:“拉我入幻境隻是為了給我看這個?你們就冇有彆的招數了嗎?”
溫執玉冇有被這副香豔的美人出浴圖打動,她滿腦子都是前兩日與謝灼在水中放肆的事。
看過他之後,世界上便冇有什麼男人能入她的眼了。
哪怕那人頂著他的臉。
溫執玉想,或許下次,把他這樣捆起來玩弄也不錯。
那人笑了,身形慢慢消散在水麵上。
一個雌雄莫辯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是不是他又有什麼關係?難道你就不想嚐嚐這世上其他人的滋味兒?比如那個為你生了心魔的東方既白?那可是世間萬裡挑一的男子,天生仙骨,冰雪……”
溫執玉乾脆拒絕:“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