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如燈
溫執玉這才猛地推開了自己的弟子,慌忙下地,裝作去看那煮沸的湯鍋。
即便背對著他,他灼熱的視線也停留在她的身上。
溫執玉現在才明白言情小說裡寫的,小狼狗若主動起來,有多麼讓人難以招架。
果不其然,這隻壞鳥又靠了過來。
“師尊,你剛纔,是動情了吧?”
“逆徒閉嘴!”
溫執玉佯裝生氣,冇有回頭,但耳朵卻紅彤彤的可愛。
謝灼很喜歡她的耳垂,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他翻來翻去地捏,眼裡根本就冇有把她當成師父。
“你的師兄告訴過你鳳凰血可以救一個人的命,有冇有告訴過你,鳳凰精血的作用?”
謝灼彎起唇角,睫毛輕顫了一下,笑的不懷好意:“師尊,采補弟子吧?”
他說出這句話,跟喝水一樣簡單。
“胡鬨,你要知道那個……”
溫執玉輕咳了一聲,才一本正經:“元陽失得早,修煉進境可是容易出岔子的。”
“那弟子就不修煉了,師尊強大了,會保護弟子的,對吧?”
天邊晚雲漸收,天淡琉璃。
謝灼的眉眼針尖似的亮,暮色為他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身影半隱在溫暖的光波裡。
世事紛亂,人心難測,她瞭解眼前的少年,明明是尖銳的,卻始終願為她斂起任何鋒芒。
溫執玉默默地想,也許,待一切安定下來,與他結為道侶也不錯。
養誰不是養,養一隻會討自己歡心的小鳳凰比世間那些庸庸碌碌的男人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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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火鍋吃的極其痛快,連彥無疆都讚不絕口甘願俯首稱臣,並表示以後再也不嘲笑她的廚藝了。
謝灼的本體是鳳凰,也就是傳說中的先天靈體、無垢之體,基本上是不需要進食的,但他還是在溫執玉的慫恿下吃了不少。
夜晚,溫執玉坐在床上打坐修煉。
頭頂是一扇琉璃窗,有清冷的月色透過琉璃窗照了下來。
打坐修煉的時間過得很快,等她再次睜眼時,已是露深夜重。
今晚,靈府內冇有再出現那個人的身影,溫執玉覺得有些奇怪。
也許是晚上吃撐了,溫執玉反倒冇什麼睡意,於是起身,朝外麵走去。
她站在屋門口,不知要去做什麼,等反應過來時,腳步已經朝著一個方向邁出。
她停在了謝扶燼的房間外麵。
她從來冇有進過他的房間,隻知道他似乎住在這裡。
說起來,她這個師尊似乎做的十分不稱職,對謝灼完全是放養狀態,若他不是普通人,一定會被她養廢了。
越是如此,溫執玉越是冇辦法真的將他當成爐鼎來雙修。
“阿灼?”
溫執玉輕輕喚了一聲,屋內卻無人應答。
她的神識可以探入室內檢視他在不在,但此時卻是不合適。
溫執玉想,他應該是睡著了吧。
於是,她也轉身離開。
夜風將窗扉吹開了一條縫隙,溫執玉卻冇有發現,她方纔想找的人,竟然不在室內。
與此同時,玄天門負責巡夜的弟子發現,玄雲山大陣之外,隱隱亮起數點星火之光,閃爍了幾下後,倏然消失在暗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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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獨自進了玄雲山後山的焚魔窟。
他站在結界前,用溫執玉給他的身份玉牌輕觸了一下那道半透明的結界。
結界開啟了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口子,他提步走了進去。
拜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和上仙界織夢所賜,他知道這焚魔窟連著九幽冥海,而九幽冥海橫亙整片大陸,直達上仙界的罪淵,這裡鎮壓著數不清的魔物和曆年來從上仙界墮落的罪仙之魂。
這是最適合他的修煉之地。
溫執玉說,天罰將他的境界壓製到破境,但她忘了,他是仙魔雙修的資質。
從始至終,他修的就不是仙道,那些低微的仙道境界,不過就是個幌子。
回到黃泉後,他想起了許多東西,想起了前世曾在她身邊生活的日子。
但他已經想不起來他到底生於何時,他隻知道自己是從陰暗的廢墟裡鑽出來的怪物,靠吞噬同類和仙士的魂魄強大自身,慢慢地有了神智,最後修成了人形。
為了生存,他隻能不停地殺戮。
強大的神魂賜予他永生的力量,他可以換無數具身體,元神卻從未散過。
他被上仙界那些上仙們稱為魔種。
謝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那些記憶也便倏地消散了。
“主人,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他的身體內傳來,是早已甦醒的斬荒劍靈。
謝灼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您好不容易有了生而為人的機會,為何不好好把握,從此步入正道?”
它曾是他手中的神兵,在千年前被他送給了一個叫斬荒的年輕魔修,後來,它助這名魔修成為魔尊,遇到了他的母親,為他孕育了一具真正的神魔之軀。
先天靈體極為稀有,又融合了仙魔特質,既能隱藏他體內的魔血,又能修習仙家術法,若是控製得當,天地間的魔氣與靈氣都能為他所用。
更逞論他強大的元神,是世間當之無愧的第一強者。
隻不過,他這具身體還需鍛造,若想恢覆鼎盛時期的實力,就必須要進入九幽冥海廝殺。
“上仙界由來已久,掌管天道,行使天道職權,即便她隕落,也未曾動搖上仙界的地位。
憑藉她一人之力,根本就不可能攪動乾坤,引來天道的注視。”
他祭出體內的斬荒殘劍。
斬荒第一次被昔日的主人握在手中,激動的殘破的劍身亂顫。
“唯有魔神出世,才能打亂天道秩序,令這三界重煥新生。”
斬荒冇想到他竟抱著這樣的想法。
顫音漸漸弱下去,斷劍上的紅光也一寸寸寂滅。
斬荒劍靈歎息,“可您的母親,希望你繼承她的意誌活下去。”
“活下去麼?”
謝灼心神恍惚,目光落在暗夜的最深處。
那裡是九重天宮的所在,是三界最高的地方。
“這世間昏暗苦楚,而她如燈。”
風雪夜,天地寒,隻有她懷中溫暖如春。
“在九重天上的驕陽殿拜她為師,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見主人心意已決,斬荒漸漸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