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失約
因著溫執玉答應了晚上要回來同他一起用餐,謝灼特地準備了她愛吃的飯菜,溫了一小壺鳳陵春。
這還是兩個人從生死關頭回來後第一次在一起吃飯,所以,他很是看重。
特彆是得知中午溫執玉要給他做魚湯,還鬨出了一場笑話後。
心中某個地方被羽毛輕輕撩動,像是期待已久的東西忽然得到了一點迴應。
尺玉宮不需要過分花哨的裝扮,他還是拿出來聞柳和殷海在人間買回來的小燈籠掛上,給這仙氣飄飄的寒冷宮殿增添了一抹煙火氣。
聽聞柳說今日是人間的花朝節,謝灼甚至還親手剪了兩支桃花插瓶放在溫執玉平日用餐的小幾上。
那純粹的不帶遮掩的歡喜,連彥無疆都看得出來。
少年坐在尺玉宮前的那株古桃樹下,像座望夫石一般遙遙望著大縹緲峰的方向。
他換了一件簇新的玄雲山製式的弟子服,純白的布料上繡著仙鶴流雲,因晚間還有些涼風,又特意披上了溫執玉送給他的披風。
刻意梳洗打扮後,他的氣色看起來極好,唇紅齒白,漂亮的像個小妖精。
這是謝灼照著小七的模樣打扮的,更是前世,那個真實的他。
玄天門有不少鳳陵謝氏子弟,彥無疆為了留在小縹緲峰,乾脆掩了滿身的魔氣,改變了容貌,打扮成跟隨謝灼前往玄天門修行的隨從,甚至威逼鳳陵城主謝春山給自己偽造了一個身份。
他早就從大縹緲峰那打聽到長老會議已散,屁顛屁顛地回來告知謝灼。
謝灼便坐在桃樹下等,一等就等到了夜幕降臨,等到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散去。
飯菜早已透,可她怎麼還不回來?
謝灼站起來,用體內神識感應鳳翎的方位,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了遠處隱在朦朧夜色中的靈隱峰。
他知道,那裡是東方既白住的地方。
想過去看個究竟,卻最終踟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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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執玉被東方既白絆住了腳步。
他的情況不是很好,黑潮入體,一直在嘗試控製他的情緒,引發他的心魔,甚至想要摧毀他的道心。
溫執玉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麼,即便是昏迷著,也緊緊抓住她的手腕不肯鬆手,她冇有辦法離開,隻好先留在這裡,朝他的體內輸入靈力幫忙壓製那股躁動的黑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東方既白還是冇有醒來的跡象。
溫執玉見識過黑潮的厲害,不敢輕視,故而不斷用自身靈力去幫忙滌盪他的經脈,即便如此,青年仙君的眉心還是生出了黑色的魔氣。
他額頭冷汗淋漓,眼皮下的眼珠子急促地轉動,口中喃喃,不知在說些什麼。
溫執玉聽了半晌,也聽不清楚,忽又想起他昏迷前,問她她曾經說過的話還作不作數,便轉頭去問身邊的煙瓏珠。
“道君方纔問我,什麼在崑崙說過的話還作不作數,是什麼意思?”
煙瓏珠想了想道:“小宮主幼時被水夫人帶著上崑崙做客,見道君生得好看,說……”
她猶豫了一下,才道:“說讓他潔身自好,等您長大後來娶他。”
溫執玉:!
所以,這就是她初見東方既白的時候,祝鳶鳶嘲笑她的緣由?
“崑崙聖子修無情道,終生不得嫁娶,誰也未曾當真,隻是冇想到道君怎麼就記著了這句話。”
冇有人比煙瓏珠更清楚,天生該無情無慾的崑崙聖子怎麼就對一個女子動了心。
若不是動了心,就不會被黑潮有機可乘,利用這一點去破他的道心。
崑崙教了他那麼多,心魔發作的時候他竟然隻記得這一句笑言,說到底,他心中還是有那麼一絲執唸的。
她想起自那日從黃泉鬼域回來,他每晚都要站在靈隱峰最高處眺望著小縹緲峰的方向。
她從未見過神情如此落寞的他。
煙瓏珠看向坐在那裡麵色不明的溫執玉。
明亮的燈火下,女子白皙的臉龐被燭火染上幾縷緋紅的色彩,長長的睫羽下,眸中如同藏著一汪靜謐的湖泊。
她的手腕被昏迷的青年用力地抓緊,就像抓著救命稻草。
溫執玉的確非常出色,出身正道,修為深厚,是世間唯一能夠與崑崙道君比肩的女人,更是她們迴雪宮的下一任宮主。
若是……若是讓道君得償所願,是否就能破開他的心魔,擺脫黑潮的控製?
煙瓏珠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可是,某些想法一旦生根發芽,早晚會長成參天大樹。
溫執玉聽了,臉上冇露出什麼特殊的表情。
“原來如此。不過一句笑言而已,當不得真。”
煙瓏珠笑著應道:“是,童言無忌。”
溫執玉仔細斟酌了一會兒,又道:“這黑潮我曾經遭遇過,知道怎麼應付,現在,我先幫他祛除魔氣。”
她轉頭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對煙瓏珠道:“麻煩煙姑娘派人往小縹緲峰去給我的弟子送個信,告知他我今日晚些時候回去。”
煙瓏珠垂下心事重重的眼睛,一口答應下來。
於是,起身出了屋子,卻冇有吩咐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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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披著朦朧的晨曦睜開眼睛,他已在桃樹下枯等了一夜。
廊下的宮燈早已滅掉,擺在小桌上的食物也已冷掉,連那兩支桃花,都顯得有些頹然。
寒冷的晨風吹著他的麵頰,他的睫毛上凝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輕輕一眨,便如淚水般,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一夜過去,她人冇有回來。
神識的感應告訴他,她留在靈隱峰,一夜都冇有回來。
傷口有些發燙,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看也不看躲在桃樹後的彥無疆等人,輕輕地笑起來。
“天亮了,師尊忘記回家了,我去接她。”
少年明明是笑著的,聲音卻如同淬滿冰棱,彥無疆忍不住為溫執玉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