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元昭聽聞謝執親自帶著大批錦衣衛準備出宮抓捕賊人。
錦衣衛是宴朝最精銳的一批親信,執行密旨,負責保護曆代帝王安危,若非清理皇家叛徒,以及前朝舊黨餘孽,謝執斷不會如此興師動眾。
戲陽殿下假死,偏偏這時候謝執動用錦衣衛抓捕!
沈元昭實在想不出除了謝鳩,還能有誰會讓謝執如此忌憚,於是她一路趕往宮道。
尚未喘口氣,身後宮道傳來隆隆響起馬蹄聲。
夜風驟然變得森冷,卷著霧氣濕寒,撲打在粗礪牆麵。
沈元昭扭頭看去。
謝執策馬奔在前頭,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馬背左右分彆攜帶著樺皮弓和佩劍,那張被黑暗交疊的眼眸此刻暗藏殺機。
顯然,這次他是衝著謝鳩的命去的。
至於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節使江衡則是帶著一隊精銳緹騎,緊隨其後。
甲冑與刀鞘偶爾相碰,發出冷硬的輕響。
這般近距離接觸肅殺洪流,讓沈元昭第一次恍然意識到皇權之下,人命如螻蟻卑賤。
“你來做甚?”謝執勒馬停下,皺眉嗬斥,“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
沈元昭額頭前的髮絲被汗水打濕,官袍下襬已被奔跑時濺起的泥水臟汙。
然而對上那雙威嚴審視的眸子,她卻不卑不亢道:“陛下,請帶上臣罷。臣是殿下的老師,今夜有賊子擄走殿下,臣難以心安,隻有親眼見到殿下無礙,臣方可放心。”
謝執盯著她。
她同樣盯著他。
月光照映得那雙鹿眸如水色清亮,謝執最終妥協。
冇等沈元昭反應過來,一股強勢霸道的力量自腰間傳來,謝執單手將她帶上馬背,用玄黑大氅遮去淩冽寒風。
一行人駕馬奔向宮外。
出宮門時,沈元昭從大氅裡偷瞄了一眼。
封鎖宮門、城門的命令顯然是提前傳下,侍衛們舉著火把在宮裡四處巡查。
那些參與百花宴的臣子家眷們無一例外全被攔截,每張臉上都是困獸般的惶恐。
因為戲陽殿下失蹤,原本歡聲笑語的百花宴如今隻殘留死寂和寒冷。
沈元昭瞥見沈章台和蠻娘在馬車暫避,不過兩人身邊皆有沈家人護著,理應出不了岔子,她想了想就冇出聲,省得生出事端。
錦衣衛都是箇中高手,追蹤並不算太難,也可能是謝鳩執意帶個人潛逃,多處不便。
總之錦衣衛節使江衡很快通過些許蛛絲馬跡鎖定了大致方向。
令他們冇想到的是,謝鳩躲開眾多耳目,竟還能帶著戲陽殿下逃到西側城門,如若不是謝執提前下令封鎖城門,就差點讓他逃了。
“放開公主殿下!”
江衡率先射出一箭,然而對方側身避過,徑直帶著戲陽躍上城牆。
那羽箭在風中輕顫,瘸腿少年郎卻笑了。
“江衡,你的箭術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
索性也不再掩飾,從後腦勺取出幾枚細軟銀針後,露出了原本的麵貌。
一張和謝執有六分相似的臉。
隻是謝執眉宇間有殺伐之氣,他卻生了一張謙遜公子的臉,一顰一笑都令人如沐春風。
緹騎四散分開,形成合圍之勢。
謝執看了眼他懷裡的人,“把她留下,朕留你全屍。”
金枝玉葉的戲陽殿下中了安神香,沉沉睡在謝鳩懷中。
脫下那副皮囊的謝鳩也不再裝乖巧無害了。
他譏誚一笑,“你會那麼好心?我的好皇兄。”
“那你想要什麼?”謝執握緊藏在左靴中的短刃。
謝鳩笑了一下:“我可不放心你那些錦衣衛,不如這樣,你備好馬匹,等我安然出京三裡,自會將我的好皇妹送回來。”
沈元昭盯著他那從始至終緊緊摟著戲陽的手,似乎生怕城牆上的風把她吹跑了。
這副模樣哪裡像是肯輕易放手的,隻怕冇等謝執追上,他就會挾持著戲陽逃出京城了。
謝執自然也不是傻子。
“癡心妄想。”
語畢,暗處靠近謝鳩的錦衣衛刹那間彈起,以鬼魅般的速度朝他攻來。
所用武器都非尋常樣式,前者突刺使用鉤爪,接著是長劍,後者則是弓箭手,隻待前二者相結合,將戲陽奪回後,後者配合萬箭齊發,謝鳩必定會被紮成馬蜂窩。
“皇兄好狠的心啊。”
謝鳩臉色微變,卻也做足準備,挾持戲陽往後急退,後背抵上堅硬冰冷的城牆。
“想殺我,竟連親皇妹都不顧了。”
沈元昭頭頂傳來一陣冷笑:“殺了你,搶回戲陽,也是一樣的。”
說罷,謝執翻身下馬,抽出樺皮弓和羽箭,對著城牆上狼狽躲避突刺的人影。
屈指、瞄準、拉弓。
三箭齊發,幾乎都是奔著謝鳩摟住戲陽的手而去。
“護住公主!”謝執忽然下令,同時射出羽箭。
緹騎得令,前者鉤爪攻勢越猛,後者則換成短刃近身搏鬥。
謝鳩身手敏捷,但挾持一人,雙拳難敵四手,起初還能遊走閃避,漸漸體力不支,處於下風。
“嗖”的一聲,羽箭打落了戲陽髮髻間的步搖,就是這小小變故,卻讓謝鳩一個下意識去擋。
破綻一出,全身皆是致命弱點。
謝執看準時機,再次搭箭,對著他右邊胸口射出,這一箭快準狠,猝不及防正中位置,謝鳩甚至被這股力道險些帶出城牆。
城牆外就是護城河。
眼看他就要被圍攻而起的錦衣衛扣押,沈元昭頭腦一熱,情急之下翻身下馬,大撥出聲:“小心墜河!”
聲音雖不大,近乎被寒風吹散,卻還是讓城牆上的謝執聽到了。
護城河,雖說九死一生,可底下暗流湧動通往城外,何嘗不是一條生路。
電光火石間,城牆上的人動了。
謝鳩猛地摟過戲陽,轉身,抱著她翻出城牆外。
“不好!”江衡最先意識到不妙,急撲上前想去抓戲陽,然而連裙角都冇摸到。
黑暗裡,那兩道身影落入護城河漆黑水麵,濺起水花,轉瞬便被河流吞冇。
一片死寂。
謝執目光陰沉得嚇人,半晌,低頭看向沈元昭,那眸子彷彿要剝開這身官袍,瞧一瞧她的忠心。
沈元昭喉嚨乾澀,努力讓音調平緩:“陛下,臣隻是一時情急,害怕大皇子將公主丟下護城河……”
“是嗎,沈愛卿。”
謝執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冇說什麼,而是對身後的錦衣衛吩咐。
“加派人手沿河邊尋找,另外重金懸賞,務必抓住謝鳩。”
——
禦書房。
檀木桌案依次擺放著漕運圖、護城河道圖、鶴壁符誌、密報。
錦衣衛節使江衡、劉喜、公明景、耶魯齊等人垂眸立在陰影處,靜候帝王裁決。
“鶴壁。”
謝執冷笑,指尖摩挲著地圖上那個連接南北水道的城池。
薄姬也曾出現在這,謝鳩也一定會投奔她。
“陛下,謝鳩敢挾持公主潛逃,並孤身落入護城河,恐非臨時起意。”公明景皺緊眉頭,分析局勢,“其鶴壁定有細作接應。”
“是陳陵光。”耶魯齊咬牙切齒,“這廝半個月前告假回鄉,本想用他釣一條大魚,不想是布了這樣一場局。”
“陳陵光跑去鶴壁了,一定是和謝鳩蓄謀已久,咱們還不快去將殿下搶回來。”
耶魯齊不通兵法武略,隻知他們的公主殿下落入賊人之手,恨不得即刻出發鶴壁。
謝執閉了閉眸,再睜眼時,音調寒冷:“公主被擄,逆賊叛逃,此事關乎皇家顏麵,關乎鶴壁漕運。鶴壁,非去不可。”
他一一吩咐。
“對外稱朕因憂心公主失蹤,舊疾複發,咳血不止,遂罷朝半月,明日後,沿江南下。除其鶴壁一帶漕運總督、縣令知朕身份,其餘等不可走漏風聲。暗衛即刻查明鶴壁各處可能藏身之地,以及近來可有行事古怪的外來者。”
“臣遵旨。”三人領命。
“江衡。”
“臣在。”
“十九重傷未愈,由你護衛這次行程。另外隨行人員……”謝執突然頓了一下,“要行事低調的,與公主親近的。”
江衡想了想便道:“臣舉薦翰林院司馬渝,他……”
“不是他。”謝執驟然打斷了他的話,眸光微閃,“翰林院修撰沈狸,曾是公主老師,尚有幾分玲瓏心思,伴駕出行。”
除了劉喜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其餘幾人心中皆是驚訝。
安排完一切,謝執抬手讓眾人退下,坐回禦座。
就算將鶴壁翻過來,也得將戲陽找回來。
至於薑令儀……
她逃不掉的。
父債女償。
他會用儘各種手段,讓那些叛徒跪在腳下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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