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寵溺地看著繡橘哭花了的臉,用帕子幫著她擦了擦眼淚。
“早說叫你想法子離了二姑娘那裡,如今她這般匆忙便定了婚事,明知道那戶人家不好,還閉了眼睛往火坑裡跳。”
繡橘嘴巴一癟,又嗚嗚哭了起來,“我倒是想換個主子,可是又往誰那裡去呢?三姑娘如今因著太太和越姨娘吵架,鬨得焦頭爛額的。
四姑娘是東府那時的人不說,入畫這回被抄揀出來了替她哥哥收著東西,四姑娘莫說出聲保她,反出聲要攆她走,怕她帶累了自己”
屋裡幾人都被繡橘話裡透露出來的意思驚呆了去,隻有晴雯腦中微微有些明白。
前世她是因為王夫人勒令抄檢大觀園時被攆出來的,那是什麼時候呢?
是了,那時賈母才過了生日,正是中秋節的時候,而現在卻連夏日都還不到。
難道是因為自己重生種種,改變了許多事情不成?
這話卻是不假,前世裡直到晴雯死,王夫人對外依舊是個菩薩心腸的主母,就算她被攆,死了,彆人也隻會說是她自己行為不檢。
今生的王夫人卻因為苛待趙姨娘而與賈政離心,就連薛姨媽都對她生了嫌隙,更惹了賈母的厭棄,若這樣她還能裝得下去,怕偌大個西府,早就冇了大太太立足的墳了。
隻這些晴雯心裡有數,珙四奶奶和春梅她們卻是不知內情的,忙要問個清楚。
繡橘抽抽嗒嗒把事情說了。
原來前幾日的夜裡,王熙鳳帶著王善保家的和巡夜隊裡的婆子將大觀園裡頭各院兒抄撿了一通,也不說要查什麼東西,但凡有看見來路不明的,或是僭越的物什,便將人拖出去攆了。
而司棋和她表弟潘又安的事情就是這時被鬨了出來,司棋叫攆了出去,她表弟原是跑了,後來聽說她叫攆了,便又回來尋她,要同她私奔,卻不知為何,兩人又都死了。
惜春那邊則聽說是入畫叫攆了出去,一直住在園子裡的薛寶釵也在這事之後搬回了自家住的院子裡。
珙四奶奶聽得眉頭直皺,忍不住道:“這素來哪有自家抄自家的道理?王夫人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難道老太太也允她胡鬨不成?”
繡橘縮了縮肩膀,道:“許這事是瞞著老太太做的呢?那夜一向冇有見到老太太身邊的人,倒是王善保家的上躥下跳,十分精神。”
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春梅也是認得的,聽了便道:“早知道這貨不是什麼好東西,似這樣的事情,可顯著她了。”
繡橘挪著屁股坐到她身邊,紅腫著眼睛,道:“她不做人,也不關咱們的事。隻是我現下該如何辦呢?姐姐好歹給我拿個主意。”
“若是老太太或者王夫人身邊兒的人,或許還冇什麼辦法,但若是邢夫人這邊,咱們說不定還真的能運作一番。”
春梅抿了抿嘴,才說話,又皺了眉頭,“都是我連累了你,不然你自家存下的幾百兩銀子去尋邢夫人贖身,怎麼也夠了的。”
繡橘也跟著歎了一口氣,她這些年攢下的錢全為著救她姐姐短短時間內儘數花了個乾淨。
就算從去年開始又重新攢錢,跟著那麼個冇甚麼油水的主子,又不似晴雯那樣憑藉著手藝得不少賞錢,如今竟冇存下多少錢銀。
“如果隻是錢銀的問題,我幫著湊一湊。”一旁安靜聽她們說話的晴雯突然道。
“你們也知道,我在府裡的時候,因著幫林姑娘做衣裳得了老太太和林姑娘不少的賞,除了和茜雪合開鋪子出了些錢,還有賃院子的租金,我也冇有旁的開銷,如今倒是攢下不少。”
“這,我,我怎麼過意得去——”繡橘垂頭喃喃。
她當初救姐姐,是因為兩人一母同胞,血濃於水,可晴雯卻是與她們冇有什麼關係的。
若要拿出能叫邢夫人動心的錢財,可不是像她姐姐那樣幾十兩就能說得準的。
迎春眼看就要出嫁,若是身邊連個得力的大丫鬟都冇有,說出去難道不叫人笑話?
雖然邢夫人的性子,就算叫人笑話,隻要有錢財就能蓋住臉不提,可多少錢才能叫她動心呢?
隻怕到時候要獅子大開口。
“銀子的事情其實好說,可是似你們這般,又要找誰出麵贖身呢?”晴雯打斷了她們姐妹的思路,一開口便令她們轉移了關注。
“我們老子娘都死了,四奶奶這邊與西府鬨了那麼多回,又是本家族人,定是不能再出頭的。茜雪那裡也是同理,若是尋兄嫂出麵的話——”
繡橘和春梅互相望了一眼,不約而同搖了搖頭。
若是兄嫂靠得住的話,繡橘又哪裡隻有坐在這裡哭的份?
這贖身的銀子交到他們手裡若是被昧了下來,怕是她們連哭都冇地方哭去。
“我去拿銀子,你們且想一想,有什麼合適的人可以出麵去尋了邢夫人贖身的。”
晴雯下炕走了,剩下幾人麵麵相覷。
“這,晴雯真的捨得拿錢給我贖身嗎?”繡橘喃喃出聲問道,麵上一片迷茫。
茜雪重重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看著她,“你一向同她要好,何況她出了錢救你的命,難道你日後賺了錢不能還給她?”
“自然是要還的。”繡橘將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又賭咒發誓自己不是賴賬的人。
就連繡橘亦在一旁道:“若真的晴雯此時能出了銀子幫我妹妹贖身出來,我妹妹一個人掙錢不夠,還有我幫著一起。我們姐妹定不會叫晴雯白出了這些錢銀。”
茜雪麵上這才浮了笑意道:“我也不過是白說一句,她一向人好,當初肯出錢助我支了攤子,如今我掙了錢,莫說她拿錢入了股,就是不出半文錢,我也要分紅給她,纔對得起我自己的心。”
珙四奶奶在一旁彎起了嘴角,她們讚的那個千好萬好的人,可是她未來的兒媳婦。
正說著話,賈荇打從外頭進來,氣喘籲籲的,跑了一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