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西府裡頭攆出來好些下人,不知是出了什麼事了。”賈荇抹著額上的汗,滿臉不解道。
“可不就是對上了。”珙四奶奶倒了杯茶遞給他,賈荇這纔看見原來炕上原本晴雯坐的地方卻是繡橘,不敢近前,往門口站了。
珙四奶奶將繡橘說過的話同著賈荇說了,又問他可有認識正派靠譜的人,可以幫著去尋邢夫人為繡橘贖身的?
賈荇低頭沉思了片刻,方道:“我認得的人多是鋪子上的,但是這種事情必要有個會察顏觀色,隨機應變的人,且還要有一定的氣派,方能取信了邢夫人。
這樣,左右春梅姐的妹妹明日纔回去,芸哥兒三教九流的朋友認得的多,我去打聽下他那裡有冇有合適的人。”
見繡橘點頭後,珙四奶奶才叫賈荇快去快回,“不拘能不能成,都先回個話兒。”
賈荇應聲去了,一掀簾子,看見晴雯抱著個小箱子打從那邊院子來,賈荇忙幾步上前同她說話。
“西府裡頭自己抄家呢,說不定趁著裡頭正亂,許是可以將你的身契尋出來——”
晴雯見他還打的這個主意,心頭一暖,笑道:“西府裡抄的是大觀園裡頭住的姑娘和丫鬟,與府裡的主子是不相乾的。你莫要隨意動作,回頭惹了旁人注意,倒不好了。”
聽得晴雯嬌聲軟語,又一雙桃花眼脈脈含情看過來,賈荇不由呆了,嘿嘿直笑,一時捨不得走。
倒是晴雯見他似要出門的模樣,問了清楚,便催著他去,“此時天兒已經晚了,你再晚去一會子,芸二爺那時怕是都歇下了。”
遠處傳來一更的梆子響,賈荇一步三回頭彆了晴雯,不像是去後廊上,倒似要出遠門一般樣。
晴雯抱著箱子進了屋,放在炕桌上打開,隻見裡頭金的銀的打製成的錁子,又許多精緻的髮釵戒指,最大的,則是那個鑲著珍珠彩寶的鐲子。
“呀,這鐲子雖是個鎏金的,但上麵的寶石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你,這也是主子賞的?”
春梅眼中乍亮,一把摸起了那枚鐲子,在燈影下仔細看了又看。
晴雯麵上染著一絲惆悵,伸手接了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是林姑娘給我的。”
那時她才幫著黛玉繡了林夫人的小像,因著有人告狀,不得不回到怡紅院裡頭。
臨走時,黛玉把她叫去,避了人把這鐲子給她,囑咐道:
“你幫著我繡得這般好,不知要耗費了你多少心力。我原不願拿這些俗物謝你,可轉念又想,或許隻有這些,才能留在你身邊抵些用處。”
後來晴雯才知道,為著尋一個她這樣身份能用,又能賣些錢銀的東西,黛玉幾日泡在王熙鳳院子裡同著紫鵑一起找到的這個鐲子。
為這,紫鵑還曾帶著些許酸意道:“我原以為我纔是姑娘身邊最懂她的人,卻冇想到她的心裡竟把你放在這般重的位置。”
當時,她是怎麼答的呢?
晴雯想了想,那時她已經回了怡紅院,怕紫鵑因此和黛玉離了心,還特特同她說:
“姑娘是把我當了外人,與我客氣,才這般算得清楚。似你這樣天天什麼事都想在姑娘前頭,纔是林姑娘最離不得的人。”
紫鵑聽了這話,還說她是個冇心肝的,林姑娘白對她這麼好。
孰不知晴雯將這鐲子收在了自己的百寶箱裡,也將黛玉放在了自己心上。
有情,勿須多言。
“是林姑娘給的。”她輕聲說著,又向繡橘問林黛玉的近況。
“林姑娘近來總在生病,連日來也少出門。不過查抄園子那一日,倒是冇聽說她那院子裡有什麼事。”
“依著邢夫人的性子,似繡橘這般家生子,怕是肯出一百兩去買,已經能叫她喜出望外。隻她本是繼室,繡橘雖份屬大房的丫鬟,卻是在府裡領月例的……”
春梅輕緩的聲音將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茜雪道:“你若是怕邢夫人嫌麻煩不肯叫繡橘贖身,不若咱們直接加到兩百兩,她一個夫人,眼皮子裡總不至於隻看得到那百把兩銀子罷?”
春梅聽了這話,原本犯著愁的臉上登時又浮起了笑意。
“你呀,也忒是瞧得起她。咱們這位大太太斂財的心思跟大奶奶比起來可是不遑多讓,莫說百把兩,就算是幾十兩,能賺的錢也絕對不能叫從手指縫兒裡逃了。”
眾人這纔想起,當日春梅被賣到那私寮子裡,也不過隻賣了二十兩銀子罷了。
“若是直接出兩百兩銀子買個丫鬟,怕是大太太心裡也會犯了嘀咕,怕繡橘這裡牽涉到什麼事情,反不肯放人……
不過,現下最要緊的,還是要看看能尋著個什麼樣的人在中間傳話,花多少錢贖身還在其次,最主要還是要那人得力,能真正將人贖出來纔是。”
這樣說著,幾人便又盼著賈荇回來。
春梅往門口跑了幾回,纔將賈荇盼回了家。
“芸二哥說,若是咱們想贖人,他就去尋了他家鄰居,一個叫倪二的,為人最是講義氣。到時候由他出麵,再去與璉二嬸討了人情,再求到大太太麵前,這事兒估計便能成個八九分。”
賈荇說罷,幾個女孩子又頭抵頭在炕桌上商量了一回,都覺得他這主意比冷不丁尋了人直楞楞去贖身要穩妥許多。
不過,若是尋了王熙鳳從中作保,怕是又要多出一道銀子來,少了,怕她還瞧不上。
“倒也不必直接求到璉二嬸麵前,你們可還記得,芸二哥有個相熟的丫鬟,名喚小紅的?”賈荇嗬嗬笑道。
他一說,晴雯就反應了過來,這小紅,與賈芸是有私情的哩。
不過這話她雖知道,卻不好說,隻在旁人質疑他二人如何認識的時候幫著證明一下。
“若是芸二爺能尋了小紅幫著在璉二奶奶麵前說上幾句,說不定,這事兒真個能成。”
她這般說了,春梅幾人縱然心中不大明白,但還是點了頭。
“如此,就依著弟弟這般說的辦。”春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