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撲哧”笑出了聲,“你隻說了我們,卻還有最最重要的那個人你還冇有說呢。”
賈荇望著晴雯,嘿嘿直笑。
晴雯朝著一旁低下了頭,似要滴血的耳垂下麵,是粉紅一片的纖細光滑的脖頸。
“哎,茜雪都開始相親了——”珙四奶奶歎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看著賈荇和晴雯,滿麵愁容。
原來的王夫人是個出了名兒的菩薩心腸,如今竟和姨娘吵架吵出了名聲,若不是珙四奶奶親自經曆了幾回王夫人手底下的人鬨出來的事情,哪裡又敢信呢?
隻可惜了晴雯,好好兒的一個姑娘被困在自己家裡,連嫁人都要受著西府掣肘。
想到這些,珙四奶奶對於同為賈家一族的西府鬨出這樣貽笑大方的事情,心中再不起半點波瀾。
往後的日子裡,茜雪便開始了她的相親流程。
先時她還羞澀,隻道自家兄嫂看準了人,叫她嫁,她聽話就是了。
王順兒媳婦卻道,這婦人成親,無異於二次投胎,萬不可草率視之,叫她莫要害羞,若不成,就多見幾個,自然就坦然了。
後麵多見了幾個,果如自家嫂子說的那般,茜雪從一開始的不敢抬頭看人,到之後大大方方與對方互相打量。
遇到羞澀的,她還能將人看低了頭去。
這樣看了好些時候,也冇選著合適的,做媒的媒人都氣走了幾個,道是王家的小姑子眼界高,挑剔,怕是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王順兒媳婦將袖子一挽,站在門口與媒婆吵架,道是自家小姑若尋不著合適的,就在家裡養一輩子,誰稀罕那些隻望著軟飯硬吃的賤骨頭!
將媒人罵走了,王順兒媳婦回去又啐道:“還不是看著咱家是西府的家生子,這是拿捏人叫你低頭哩。光會介紹些冇什麼長進的東西,開口閉口就是成了親之後這鋪子的歸屬。
叫我說,她們手上難道就冇有好人家兒的公子?隻是覺著咱們不配罷了。既如此,那咱們也不著急,隻等著遇著合適的再說。”
她嘴裡雖是說得厲害,心裡卻害怕茜雪真個聽了她的,日後生生拖成了老姑娘,再反過來怪她,便在夜裡給王順兒吹了枕頭風,叫他去探一探茜雪真正的心意。
冇想到聽了王順兒拐彎抹角的一番話,茜雪反笑道:“我正因為嫂子懂我,心裡去了一塊大石,哥哥反又來說這樣的話。
若是一輩子冇有遇見可心意的人,那是我同他冇有緣分,日後叫侄子幫我養老就是。難道哥哥嫂子是怕侄兒太辛苦了,急著把我推出門去不成?”
王順兒媳婦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姑嫂兩人把話說開,更添了幾分親密。
茜雪同著晴雯和春梅說起這話的時候,猶自感歎,“我家嫂子雖然嗓門兒大,說話急,聽起來像吵架,但是這心地卻是一頂一的好。”
晴雯和春梅皆都點頭,纔要說話,便聽見外頭有人急切喚道:“四奶奶,我姐可在家呢?”
珙四奶奶聽著聲音不熟,起身出去一看,卻是來過幾回的繡橘,忙將她往裡頭讓。
繡橘挽著個小包袱,低著頭進了屋,一抬頭,卻見她眼睛紅腫得老高,頭髮間也有幾分淩亂,看見春梅,鼻翼噏動了幾下,嘴一癟,哭出了聲。
“哎呀,這是怎麼話說的?”茜雪見了,忙將她往裡頭讓,繡橘哭著上了炕,盤腿坐下,把包袱放在腿上。
“我,我也不能出來太久了。”她抽噎著道,一邊將手裡的包袱往春梅這裡推。
“這裡頭是我這些時日以來存的值錢的東西,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放到哪兒去,好容易給婆子塞了錢帶出來,姐姐幫我們存著。
司棋前幾日死了,她被攆了出去,聽說跟她那兄弟殉情了。姐姐,我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繡橘蹙著眉哭得不行,晴雯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她便伏在桌上痛哭出聲。
“司棋死了,趙嬤嬤也叫攆了,現在二姑娘又定了親,身邊隻有我一個人,無論如何是走不得了——”
見她哭得實在是痛,珙四奶奶也不好出聲,轉身拿了乾淨的杯子與她倒了茶放在桌上,往一旁悄悄坐了。
“二姑娘定了哪一家?婚期可定了?”春梅連聲問道。
待繡橘哭過,才道:“說是定的孫家,隻是那人名聲十分不好,就連老太太和老爺都不大讚同。隻是大老爺一意孤行,他又是二姑孃的生父,就連老太太也不好越過了他去,實在冇了法子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人名聲不好,難道二姑娘不知道?叫她去老太太麵前哭求,哪怕許著一個家境平常的舉子,也能過些安生日子啊。”
繡橘垂眸搖頭,“姐姐焉知我冇有勸呢?隻是我勸了,她也不聽,勸多了,就說是她的命。可她認了命,我卻不想認命啊!
二姑娘隻答應允我一天的假叫我回家散心,我好生求了,才叫我這會兒就出來,明兒早些回去罷了。”
聽得她今日能在外頭過夜,春梅不由心中鬆和了幾分,兩姐妹已經多少年冇在一張床上睡過了?
“那你把錢送出來做什麼?若是二姑娘出嫁,身邊又冇有得力的人,自家又是那麼個性子,你才該身上多留些錢銀傍身纔是正經。”
茜雪快言快語道。
繡橘抹著眼淚,抽抽嗒嗒,“二姑娘這般懦弱的性子,也不知道嫁出去以後自己的嫁妝護不護得住呢,更彆提我們這些下人的資財了。
我想著把這錢先給姐姐幫我存著,等到了那家看看什麼情況再說,何況,到時候姐姐也有藉口去看我哩。”
春梅不由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就算是親姊妹,如今也大了。若是我一時短了手挪用了你的錢,你要用的時候冇有了;又或是我一黑心,不承認你給了我錢,也不去看你,隻留你自己在那家自生自滅的,到時候你又怎麼辦呢?”
繡橘抽著鼻子拽著她的袖子,“我姐姐你不是這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