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荇抿了抿嘴,坐到炕上,低聲道:“媽冇親眼瞧見,恐我說的你也不信。
我看著珍大奶奶的兩個妹子,與珍大爺的情形不大對,就連蓉哥兒也……”
幾人倒吸一口冷氣,珙四奶奶失聲道:“當不至於,荇哥兒莫要瞎說渾賴了他們……”
“媽想來是不知道前頭小蓉大奶奶是怎麼死的呢。”春梅撇了撇嘴,倒不似她這般驚駭。
這事兒珙四奶奶還真的不知道,不過聽得春梅說了以後,她倒真真被嚇著了。
“這,這般不知廉恥,他還是族長呢!”
珙四奶奶氣得麵色通紅,將手中的將手中的茶碗往炕桌上一撂,磕出一聲脆響。
“真真是畜牲啊!”
“這事兒老太太和幾位老爺太太哪個不知?就連下頭的人也早有猜測,隻是知道的不齊全罷了。”
“是,我也曾聽人說過,隻是不知事情內裡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晴雯見春梅開了口子,便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小聲道。
“不過先頭小蓉大奶奶身邊兒的寶珠先時在出殯的時候認在了小蓉大奶奶跟前兒做乾女兒,後邊兒躲在水月庵不敢回來。”
她頓了頓,心裡思忖片刻,又向著珙四奶奶道:“聽在寶珠身邊伺候的翠兒回來說的那,那庵堂,不大乾淨。”
她的麵色微紅,具體怎麼不乾淨,卻不是她這個未嫁的黃花大閨女好說的話了。
珙四奶奶如今活了大半輩子,哪裡還不知道這些事,她緊緊抿著嘴,眼裡卻跟放著火似的,放在炕桌上的手微微發抖。
“之前彷彿聽說寶珠逃了出來,又被珍大奶奶綁了,叫人給送了回去,如今怎麼樣,卻是不知的。”晴雯又道。
“不行,若是叫他們這樣下去,怕是要犯下誅九族的罪過。我這就去尋了三奶奶說這事兒,你們兩個隻在家莫要出來。”
珙四奶奶囑咐了兩個人,便一溜煙兒出去了。
春梅看看晴雯,晴雯也看著她,“你說,要是這事兒鬨到族裡,會不會把咱們倆也牽扯進去?”
晴雯搖了搖頭,不過,她相信珙四奶奶。
“四奶奶不會叫我們倆牽扯進去的。隻是珍大爺現下襲著爵,又是族長,就算這些事不容於世人,怕是也不好拿他怎麼樣。”
珙四奶奶去尋了在京的族中年歲和輩份都最大的三奶奶,將這話說了,三奶奶一把年紀,差點兒氣暈過去。
好容易醒轉回來,端著柺杖子要去東府裡頭打賈珍,被眾人勸下。
如今東府勢大,賈珍又是族長,最關鍵的是,這事情,東西兩府的主子竟都是知情人。
這樣可找誰做主去?
“何況也不能道聽途說的便信了,咱們還是使人去水月庵看看寶珠現下是個什麼情形,纔好找上門與他們說理去。”
有沉穩的族人如此提議道。
珙四奶奶自薦道:“既如此,明日我就去水月庵找寶珠去,就說我女兒在府裡的時候與她關係甚好,如今出了府,很是想她,我過去請她家中做客去。”
次一日,珙四奶奶老早就挎著籃子,裡頭裝了些香火,便雇了車去往水月庵,一去就是一天,至日落方歸,卻垂頭喪氣的。
珙四奶奶自是巾幗中的英雄,無奈水月庵那老尼靜虛卻是奸滑成了精的。
“那老尼實在可惡,我說要找寶珠,她將我盤問了一道又一道,見我都答得上,便說什麼寶珠孝心可嘉,正齋戒為東府的大爺和大奶奶祈福,不肯叫我見。
我隻道改日陪女兒親來見她,老尼又說什麼佛門清修之地,不便頻繁見客,真真是氣死我了!”
自來到珙四奶奶家裡,晴雯還是頭一回見她發了這麼大的脾氣。
但是如今寶珠正與那老尼賺得錢財,她自然將寶珠看得死緊,這也是冇法子的事。
珙四奶奶不信邪,又到三奶奶家裡聚了族人開會去。
這回大家商量出來的法子,卻是叫人扮作了嫖客去尋了靜虛說話,冇想到竟有意外收穫。
“那靜虛怕也是手上短了錢使,原以為這回冇人帶著,怕不好得手,隻作試探罷了。冇想到隻略一探,她就上鉤,將人帶去了後堂*******四奶奶一臉不忍的模樣,“聽喜子說,裡頭隻一個雙十年華的女子,眼睛毫無神采,似個死人一般。
喜子跟她說自己是來救她的,那女子卻隻似個木偶般褪去衣裳,神情間卻木訥呆滯,不像活人。”
晴雯聽得心裡不落忍,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向珙四奶奶道:“四奶奶,大家若是願意救寶珠出魔窟,我願意兌些銀子做車馬費。”
“傻孩子,這是賈家做下的孽,哪裡就用你兌錢了?”珙四奶奶推了她一把,嗔道。
“我們說好了,如今京府衙門裡頭坐堂的是個好官,昨日一早大家去告了官,請了衙差一起到水月庵去,打她個措手不及,定要將那賊尼縛了投到牢裡,也好消了大傢夥兒的心頭之恨!”
“那這樣對東府也冇半分影響啊。”春梅眨巴著眼睛道。
珙四奶奶歎氣,“都是同愾連枝的族人,打斷骨頭也還連著筋呢,哪裡真能怎麼樣他們?
明日待救出來人,我們便兵分兩路,一路去報官,一路去尋尤氏要寶珠的身契,若能唬住她,說不定——”
“媽可彆抱有什麼心思,這位珍大奶奶看著和順,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心裡極有數得很。”
珙四奶奶略一躊躇,便被春梅潑了冷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就你會說。”
春梅嘿嘿笑著,上來與她捏腿。
晴雯沉思片刻,忽開口道:“上回說寶珠回來求救,連珍大爺的麵都冇見著,就被珍大奶奶使人綁了送回去。說不定這事兒珍大奶奶與珍大爺是不同的想法……”
珙四奶奶眼睛一亮,拍手道:“晴雯說得對,定是如此。我這就去找三奶奶去,明日裡乾脆莫要去尋珍大奶奶,尋珍大爺還有些眉目。”
嫉惡如仇的珙四奶奶再在家裡坐不住,邁開腿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