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做出了決定,周博依然不敢像趙、王那樣直接“失聯”。他需要給自己留一條更穩妥的後路,一條既能不得罪姬家,又能向陸一鳴示好的後路。
當晚,月黑風高。
周博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中揮毫疾書。
他寫了一封措辭極其微妙的信,信中並未明言背叛姬家,也未直接宣誓效忠陸一鳴,而是充滿了“無奈”與“苦衷”:
“陸社首鈞鑒:周某雖身在姬營,心實向東海。近日姬家強令周某出兵,周某深知此舉不義,然迫於盟約,不得不虛與委蛇。”
“今特修書一封,以表心跡:周家願守中立,絕不向社首動一兵一卒。若社首日後清算,望念及周某今日之苦衷,網開一麵。”
“另,周某願獻出‘黑石靈田’兩處,以示誠意,供聯盟將士休整之用。此致,周博敬上”
寫完後,周博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封好,裝入一個不起眼的木盒,喚來一名絕對心腹的死士。
“拿著這個,走水路,避開所有眼線,務必親手交到斷浪崖陸社首手中。”周博低聲叮囑,“記住,若被姬家發現,你便說是去探親,打死也不能承認是送信!”
死士領命,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這一切,周博並未停歇。他又命人備了一份厚禮,送往姬家祖地,附信曰:“家主放心,周某正在集結兵力,隻因近日海況惡劣,船隻難行,故稍作耽擱。三日內,必率軍抵達戰場,與家主共進退!”
一邊是秘密投誠,一邊是虛假承諾。
周博坐在椅子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世道啊……”他喃喃自語,“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姬長空,彆怪我無情,要怪,就怪你選錯了對手,也算錯了人心。”
此時的東海,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早已變成了驚濤駭浪。
李家在觀望中瑟瑟發抖,既怕得罪姬家,又怕惹怒陸一鳴,最終選擇了“稱病不出”,隻派了一支小隊在邊境“巡邏”,實則是在等待結局。
周家則玩起了兩麵三刀的把戲,試圖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趙、王兩家早已徹底倒戈,暗中封鎖了所有通往姬家的道路。
六大世家聯盟,在陸一鳴雷霆一擊之下,尚未等姬家出手,便已從內部徹底崩塌。
曾經的銅牆鐵壁,如今隻剩下一座搖搖欲墜的孤城——姬家。
而這一切,都在陸一鳴的預料之中。
當他收到周博的密信,得知李家的“巡邏”,聽到趙、王的“病假”時,他隻是淡淡一笑,將信件隨手投入火盆。
火焰吞噬了紙張,也吞噬了舊時代的最後一點餘暉。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陸一鳴望著西方那片逐漸亮起的戰火之光,輕聲說道,“姬長空,你的戲,該落幕了。”
姬家祖地,星羅閣。
姬長空看著手中傳來的急報,臉色鐵青,渾身顫抖。
“鄭天廢了?鄭家降了?”
“趙坤閉關?王瀾修船?李、周兩家示好?”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玉杯,狠狠砸向地麵,碎片飛濺:“一群廢物!一群背信棄義的蠢貨!”
“陸一鳴用了什麼妖法,竟能讓趙、王這兩個死敵按兵不動?!”
大長老顫聲道:“家主,如今……如今隻剩我們姬家了。李、周兩家雖未明著反叛,但也指望不上。陸一鳴下一個目標,恐怕就是我們……”
姬長空死死盯著西方,眼中滿是血絲與瘋狂:
“怕什麼!我姬家還有太上長老!還有半步執令境的底蘊!”
“陸一鳴,你以為拆散了聯盟就能贏?天真!今日我便讓你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猛地起身,按下機關,啟動了姬家最高級彆的警報:“傳令下去,開啟‘星羅絕域’!請太上長老出關!”
“這一戰,我要讓陸一鳴有來無回!”
然而,姬長空不知道的是。
當他按下警報的那一刻,陸一鳴正站在百裡之外的高山上,靜靜地看著姬家方向升起的防禦光幕。
他身邊,林驍興奮地握緊了拳頭:“社首,趙、王已穩,鄭家已滅,李、周已降。如今姬家已是孤家寡人!”
陸一鳴微微頷首,眼中金光流轉,四律之力在體內奔湧不息,彷彿一個微縮的宇宙在他經脈中生生不息地運轉。
“不錯,舞台已經搭好,觀眾也已就位。”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並未如眾人預想那般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姬家祖地,而是轉身看向身後那群熱血沸騰卻又略顯單薄的散修隊伍,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林驍,”陸一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若今日隻有我們散修聯盟去攻打姬家,即便贏了,也是慘勝。死傷的都是我們的兄弟,消耗的都是我們的根基。”
他目光掃過遠方天際,那裡雲層翻湧,隱約可見幾股強大的氣息正在徘徊——那是趙、王、李、週四家的方向。
“既然有人想坐收漁利,既然有人心懷鬼胎,那為何不讓他們也‘物儘其用’呢?”
陸一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真正的強者,從不獨自承擔所有風雨。我要讓這東海的所有勢力,都成為推倒姬家這座大山的洪流。”
他抬手一揮,四道不同顏色的光符憑空浮現,分彆射向四個方向。
“傳我號令:不必強攻,隻需‘邀功’。”
第一道光符,落入塵沙城。
趙坤正焦躁地在廳內踱步,見光符落下,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鄭家已滅,姬家孤立。趙家主若此時出兵,便是‘撥亂反正’之首功。日後東海秩序重建,塵沙城可領自治之權,靈礦稅收全免。若再猶豫,待我破城之日,舊賬新算,一併清算。”
趙坤看完,眼中精光暴漲。
“好一個陸一鳴!這是給我送功勞來了!”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滿堂將領怒吼:“還裝什麼病?陸社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姬家那老不死的就是個禍害,以前咱們被他們當槍使,今天咱們就要把槍口調過來!點齊人馬,目標星羅閣!誰敢落後,軍法處置!”
三千“塵沙鐵騎”瞬間集結,旌旗蔽日,殺氣騰騰地殺向姬家。
第二道光符,落入碧波城。
王瀾看著信中“水師若為先鋒,白沙港永歸王家,且免十年賦稅”的承諾,陰險的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陸一鳴果然聰明,知道我們要什麼。”王瀾冷笑一聲,“姬長空啊姬長空,你拿空頭支票糊弄我三年,不如陸一鳴這一張實打實的契約。來人,升起所有戰帆,告訴弟兄們,今日不是去打仗,是去‘收貨’的!”
百艘巨型樓船破浪而出,直撲姬家海防。
緊接著,李家與周家也收到了類似的“邀請”。
內容大同小異:隻要出兵,既往不咎,且有重賞;若不出兵,便視為姬家同黨,戰後一同清算。
李元周博二人本就搖擺不定,見趙、王都已動身,生怕慢了半步連湯都喝不上,立刻撕下偽裝,打著“討逆”的旗號,率軍彙入了這股洪流。
一時間,東海之上,風雲變色。
原本應該圍剿散修的六大世家聯軍,此刻竟掉轉矛頭,浩浩蕩蕩地朝著姬家祖地湧去。
散修聯盟的旗幟在中央飄揚,而四周,則是趙、王、李、週四家的精銳大軍。
這支由曾經的敵人、如今的盟友組成的“討逆聯軍”,人數高達數萬,律令境強者更是多達十餘人,氣勢之盛,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