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冬,東海迎來了罕見的大雪。
漫天飛絮如鵝毛般飄落,將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麵封凍成一片蒼茫的白。寒風呼嘯,似在嗚咽,又似在哀悼這片土地上逝去的三年光陰。
問道院後山,觀星洞外積雪已厚達三尺。
忽然,那扇緊閉了三年的厚重石門,發出“轟隆”一聲悶響,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中溢位。
那不是淩厲逼人的殺氣,也不是浩瀚如海的威壓,而是一種生機。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這股氣息所過之處,積雪竟未融化,而是瞬間化作了滋養萬物的春水。
一道青衫身影,踏步而出,正是陸一鳴。
三年未見,他的容貌依舊英俊,甚至少了幾分昔日的鋒芒,多了一份返璞歸真的平淡。他站在那裡,就像路邊的一棵草、一塊石,毫不起眼。
可若細看,便會發現他周身流轉著一股奇異的韻律——
吸氣時,周圍枯黃的草木瞬間返青,嫩芽破雪而出;呼氣時,空氣中隱約有點點金焰跳動,溫暖而不灼人。
水、火、木、橋,四律歸一,生生不息。他本身,便成了一個行走的“小世界”。
蘇挽晴早已守候在洞口,一身素衣上落滿了雪花,睫毛上也結了冰霜。
見石門開啟,她那雙早已哭乾的眼睛再次濕潤,眼眶通紅,聲音顫抖:“社首……您終於出來了。”
這三年,她替陸一鳴守著問道院,替林驍分擔著壓力,心中的苦楚與煎熬,唯有自知。
陸一鳴看著眼前憔悴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微微一笑:“挽晴,這三年,辛苦你們了。”
他的聲音平靜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能撫平世間所有的躁動。
“社首,東海……蘇挽晴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冇忍住,將這三年來的屈辱一一稟報。
從雲帆港被占,到寒髓礦被奪;從《資源統籌論》的剝削,到《新秩序法》的奴役;從散修丹盟的解散,到百姓易子而食的慘狀……
她每說一句,眼中的淚水便多一分,心中的恨意便濃一分。
“他們……他們欺人太甚!林驍盟主為了顧全您的大局,忍氣吞聲,可如今聯盟已是名存實亡,人心都快散了!”
蘇挽晴說完,緊緊盯著陸一鳴,等待著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陸聽完之後,並未暴怒,也未失態。
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很好。”
“很好?”蘇挽晴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社首,他們都騎到我們頭上拉屎了,您還說很好?”
陸一鳴抬起頭,目光望向西方,彷彿穿透了萬裡雲層和漫天風雪,看到了那些金碧輝煌的行宮,看到了那些酒池肉林的盛宴,更看到了那浮華背後即將崩塌的腐朽。
“挽晴,你可知弓弦拉得越滿,斷得越快?洪水堵得越久,決堤越猛?”
他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睿智而冷冽的光芒:“他們拿走的越多,心中的貪念就越重,彼此間的猜忌也就越深;他們分得越不均,內部的裂痕就越無法彌補。”
“趙家的怨、王家的滑、李家的叛,這三年的每一分屈辱,都是在給他們的棺材釘釘子。”
陸一鳴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朵奇異的蓮花憑空浮現。
花瓣由翠綠的葉片構成,脈絡中流淌著幽藍的水光;花蕊則是跳動的金色火焰,周圍環繞著絲絲縷縷的金色光橋。
蓮花靜靜旋轉,散發出一股柔和卻磅礴的波動。
他輕輕一轉指尖,奇蹟發生了。
周圍飄落的雪花,在觸碰到蓮花波動的瞬間,竟化作了溫潤的春雨。
春雨灑落,腳下那片被冰雪覆蓋、乾枯了數年的土地,瞬間鬆軟起來。
一株嫩綠的幼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舒展葉片,綻放出一朵微小卻堅韌的花苞。
枯榮生滅,皆在一念。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萬物相生,亦相剋。”
陸一鳴看著那株嫩芽,語氣淡然,卻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殺氣:“他們以為這三年是在削弱我們,實則是在自掘墳墓。如今的六大世家,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是一盤散沙,一捅就破。”
他收起蓮花,身上的平淡氣息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山嶽般沉穩、如利劍出鞘般的銳利。
“通知林驍,”
陸一鳴的聲音傳遍整個問道峰,“召集所有還願意戰鬥、還心中有火的兄弟。不必多,隻要心齊。”
陸一鳴的聲音傳遍整個問道峰,卻並未如眾人預料那般,立刻點齊兵馬,直撲姬家祖地“星羅閣”。
“社首,我們直接殺上星羅閣吧!”林驍眼中滿是血絲,三年的屈辱讓他恨不得立刻將姬長空碎屍萬段,“隻要您出手,加上我們積蓄已久的怒火,定能一舉攻破姬家!”
陸一鳴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如淵:“林驍,硬碰硬是下策。姬家那位半步執令境的太上長老尚未出手,那是我們的最大隱患。”
“若此時強攻,趙、王、李、周、鄭五家必會因唇亡齒寒而聯手死保姬家。屆時,我們將麵對六大世家的鐵桶陣,勝算不足三成。”
他轉身,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最終停在了趙、王兩家的領地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擒賊先擒王,但在此之前,我們要先拆了王的台。”
“趙、王兩家,曾被我們打得最慘,如今在聯盟中受姬家壓榨也最深。他們心中既有對我們的恨,更有對姬家的怨。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至於鄭家……陸一鳴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它最弱,也最搖擺。拿它開刀,既能剪除姬家羽翼,又能殺雞儆猴。”
三日後,塵沙城與碧波城外,兩道青衫身影悄然降臨。
陸一鳴未帶一兵一卒,隻身赴約。
塵沙城,趙家密室。
趙坤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陸一鳴,先是驚駭,隨即怒極反笑:“陸一鳴,你終於捨得出來了?怎麼,想單挑我趙家滿門?”
陸一鳴神色平靜,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勁氣瞬間封鎖了密室所有退路,連趙坤體內的靈力都為之凝滯。
“趙家主,若我想滅你趙家,今日便不會站在這裡與你說話。”
陸一鳴的聲音不大,卻如重錘擊心,“三年前,你趙家死傷三千子弟;這三年,姬家拿走你趙家五成收益,讓你趙家淪為馬前卒。趙坤,你堂堂一家之主,甘心做姬長空的狗嗎?”
趙坤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不甘:“那又如何?如今六家聯盟,我若背叛,便是眾矢之的!”
“背叛?”陸一鳴冷笑一聲,掌心金焰蓮花緩緩綻放,一股恐怖到令趙坤窒息的氣息瀰漫開來,“你若不背叛,等姬家徹底吞併東海,第一個被清洗的就是你這‘舊敵’!姬長空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