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有風波的源頭,確確實實就是那個幻星閣的天驕,厲焚江。
此人於一個多月前,便獨自一人從萬宗試煉秘境中返回了道衍天樞會。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閉關消化所得,而是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大肆宣揚自己在秘境中的“赫赫戰功”。
據這青年執事所言,厲焚江將自己描繪成了一個算無遺策、戰力超群的絕世天驕。他如何得到上古機緣,如何在秘境中橫掃八方,又是如何鎮壓了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強敵。
在他的描述裡,所有與他為敵的人,都成了襯托他偉岸形象的愚蠢墊腳石。
而林玄,就是那塊被踩得最狠、最爛的墊腳石。
“厲焚江說……說前輩您偷學幻星閣秘法,本就是戴罪之身,進入秘境後更是狂妄自大,四處樹敵。”青年執事偷偷覷了一眼林玄的臉色,聲音壓得更低了,“他還說,您在隕星淵不知好歹,衝撞了他,最後……最後被他略施小計,就把您逼入了絕地,屍骨無存……”
這些話,在道衍天樞會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林玄偷學秘法,被墨塵子這位主事強壓著送入萬宗試煉秘境,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墨主事此舉,名為懲戒,實為借刀殺人。
一來,可以借秘境中的重重危險,名正言順地除掉林玄這個讓他丟了顏麵的金丹修士。
二來,也能堵住會內其他幾位主事的口,讓他們無法指責自己破壞規矩,親自下場對付一個小輩。
如今,厲焚江活著回來了,而林玄卻“隕落”了。
這一切,都完美地印證了眾人之前的猜測,也符合墨主事想要看到的結果。
所以,厲焚江的說辭,幾乎冇有人懷疑。
一個本該死在秘境裡的人,真的死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聽完這名青年執事斷斷續續的講述,林玄心中一片瞭然,再無半分波瀾。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這厲焚江,在自己和上官菲綾被星辰之心的力量捲住時偷襲,讓兩人被星辰之心拉入了星衍界後。在他看來,那星辰之心有如此恐怖吞噬靈力的能力,兩人被捲入星辰之心後,也斷無生還的可能。
所以,他篤定自己和上官菲綾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是冇有任何威脅的。
而他厲焚江,在那之前,在隕星淵與自己的交鋒中,實則吃了大虧,被逼得狼狽不堪,顏麵儘失。這份恥辱,對於他這等自視甚高的天驕而言,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如今,他以為自己大仇得報,親手“殺死”了羞辱過自己的敵人。那顆被壓抑、被扭曲的自尊心,自然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於是,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將自己描繪成一個勝利者,將林玄這個“死人”踩在腳下,肆意地抹黑、貶低。
他不僅要林玄死,還要在他死後,將他的名聲徹底搞臭,讓他成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一個不自量力的短命鬼。
隻有這樣,才能洗刷他曾經的敗績,才能將那段不光彩的記憶,扭曲成自己輝煌戰績的一部分。
真是好算計。
可笑,又可悲。
林玄甚至能想象出厲焚江在天樞會內唾沫橫飛、添油加醋描述自己“慘狀”時的得意嘴臉。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一定很精彩。
隻是,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非但冇死,反而因禍得福,還活著回來了。
“所以,‘短命鬼’這個稱呼,也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林玄又問。
青年執事頭點得如同搗蒜。
“是,是他!他到處說您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散修,根基淺薄,氣運耗儘,是個註定早夭的短命鬼!現在……現在整個天樞會的所有人,恐怕都……都這麼認為了。”
說完,他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低著頭,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他已經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是生是死,就看眼前這兩位的心情了。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青年執事壯著膽子,用餘光悄悄向上看去。
隻見那位煞神一般的女前輩,周身寒氣愈發凜冽,那雙漂亮的鳳眸裡,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彷彿下一刻,就會有一柄無形的冰劍刺穿自己的心臟。
而林玄,卻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玩味的,真正的笑意。
這讓青年執事徹底懵了。
被人指著鼻子罵成短命鬼,還傳得人儘皆知,這對於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是奇恥大辱。他不發怒,竟然還笑得出來?
這人莫不是個瘋子?
“綾兒。”林玄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上官菲綾。
上官菲綾身上的寒意瞬間收斂了幾分,但依舊冷著臉。
“這種跳梁小醜,也值得你動氣?”林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他以為我們死了,自然要拚命地往我們身上潑臟水,好讓自己顯得高大一些。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可此人這種行為,該死。”上官菲綾吐出一句話,簡單直接。
“是該死。”林玄點點頭,讚同道,“但不是現在,也不是死在這裡。”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那名戰戰兢兢的青年執事。
“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執事一個激靈,連忙躬身回答:“晚輩……晚輩名叫周平。”
“周平。”林玄重複了一遍,然後緩緩開口,“你今天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也算你運氣好。現在,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周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玄向前踏出半步,那和煦的微笑終於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個大肆宣揚我死訊的厲焚江,現在在何處?”
周平被那平靜無波的問話嚇得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林玄身側的上官菲綾。
那女子隻是靜靜地站著,並未言語,可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寒意,卻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髓都要被凍結了。他毫不懷疑,剛纔隻要自己有半句謊言,或者稍有遲疑,自己的小命就已經交代了。
得罪厲焚江是以後可能要麵對的麻煩,但得罪眼前這兩位,是立刻就要死的絕境。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