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軒後院的“禦賜小菜園”成了葉悠悠孕晚期最大的慰藉。那些薄荷、金銀花在她的精心照料(以及係統偶爾提供的、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優化建議)下,長勢喜人,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她甚至偷偷嘗試用係統裡一些基礎的植物培育知識,搗鼓著如何讓紫蘇的葉片更肥厚,讓艾草的香氣更濃鬱。
這片小小的天地,不僅驅散了她的煩悶,更彷彿為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她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困於宮闈、被動應對陰謀的妃嬪,而是在這片土地上,找到了些許掌控感和創造的樂趣。
這種親手培育生命、見證成長的過程,讓她暫時忘卻了身份的桎梏和周圍的暗流,彷彿回到了在現代實驗室裡專注於研究的日子,內心獲得了久違的寧靜與充實。
這日清晨,她照例在小園子裡澆水,看著鬆軟濕潤的泥土,忽然想起了之前完成某個支線任務時,係統獎勵的那本一直冇機會使用的《土豆種植法》。
【唉,】她一邊慢悠悠地灑水,一邊在心裡感慨,【要是能把土豆種出來就好了。這東西不挑地,產量又高,一畝地隨隨便便就能收幾千斤,營養還豐富,既能當菜又能當主食。要是能在咱們大燕推廣開來,不知道能養活多少百姓,少餓死多少人呢……可惜啊,這玩意兒現在估計還在大洋彼岸呢,我上哪兒找種子去?】
她隻是隨口一想,並未太在意。畢竟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的時代,想搞到美洲大陸的作物種子,無異於天方夜譚。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然而,她低估了一個被“絕嗣”和“頭疾”困擾多年、時刻麵臨內外壓力的帝王,對於任何能“強國”、“利民”,從而鞏固皇權、穩定江山的資訊,有多麼敏銳的捕捉能力和孤注一擲的決心。
幾乎在她心聲落下的瞬間,原本站在不遠處竹林下看她忙碌的蕭絕,眉頭猛地一蹙,大步走了過來。
“土豆?”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銳利,“你方纔說的‘土豆’,是何物?當真能解決糧食問題?”
葉悠悠被他突然的發問嚇了一跳,水瓢都差點掉地上。她抬頭看著蕭絕那雙驟然變得無比專注和銳利的眸子,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他聽見了?!我剛剛是心裡想的還是小聲嘀咕出來了?完了完了,說漏嘴了!】她內心一陣慌亂,但麵上還得強裝鎮定。
“呃……回陛下,”她大腦飛速運轉,想著如何解釋這個超時代的作物,“土豆……是臣妾在一本極其冷僻的、據說來自海外番邦的雜書上看到的。書上說,此物形似土中塊莖,故稱‘土豆’。其產量極高,據記載,精心種植的話,一畝地產出數千斤並非難事。而且它飽腹感強,富含養分,可蒸、可煮、可做菜,亦可作為主食替代部分米麥。若……若真能引入我大燕,妥善推廣,或許……或許真能緩解糧荒,讓更多百姓免於饑餓。”
她儘量用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語言描述,省略了太多細節,隻強調了其逆天的高產和實用性。
她刻意模糊了來源,將功勞推給“冷僻雜書”,並著重描述了土豆逆天的產量和實用性,希望能用巨大的利益前景,沖淡蕭絕對資訊來源的深究。
蕭絕聽著她的描述,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身為帝王,他太清楚糧食對於一個國家意味著什麼!天災、戰亂、土地兼併……任何一點波動都可能導致饑荒,動搖國本。若真有一種作物,能如葉悠悠所說,畝產數千斤,且不擇土地……
這簡直是強國的基石!是足以載入史冊、惠澤萬民的千秋功業!
這不僅僅是解決溫飽,更是增強國力、穩定民心、甚至支撐軍隊遠征的戰略資源!其價值,遠超金銀珠寶!他彷彿看到了一條能讓大燕徹底擺脫饑饉陰影、走向前所未有強盛的康莊大道!
他死死盯著葉悠悠,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這番話的真偽:“此書現在何處?那‘土豆’種子,又該如何獲取?”
葉悠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道:“那……那本書年代久遠,臣妾也是幼時偶然所見,早已不知所蹤……至於種子,據書上零星記載,似乎產自極西之地的番邦,我大燕……目前應是還冇有的。”
蕭絕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那張帶著點心虛(他理解為不確定)的臉上掃過,又落回她隆起的腹部。他想起她那些稀奇古怪卻總能應驗的“見識”,想起她父親葉仲文留下的、指向“冰魄草”的手稿,再結合她“祥瑞”的名聲,一個念頭愈發清晰——這或許就是上天借她之口,給予大燕的又一重啟示。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瞬間做出了決斷。
“福順!”他沉聲喚道。
一直候在不遠處的福順立刻小跑過來:“奴纔在。”
“立刻傳朕密旨,”蕭絕語氣斬釘截鐵,“挑選精明可靠、熟悉海外事務之人,組建一支船隊,或派遣使者,不惜一切代價,前往西方番邦,尋找名為‘土豆’的作物種子!同時,在國內也暗中查訪,看是否有商隊曾帶回類似之物!”
“此事列為甲等機密,動用內帑,由暗影衛負責聯絡與監督。尋到線索或實物者,賞千金,封爵!”他追加的命令,彰顯了此事在他心中的分量。
“是!奴才遵旨!”福順心頭巨震,雖不明白這“土豆”是何等神物,竟讓陛下如此重視,但立刻領命而去。
蕭絕這才重新看向葉悠悠,眼神灼熱:“待尋得種子,這種植之法,便由你來負責指導。若此事果真能成,葉悠悠,你便是我大燕千秋萬代的功臣!”
葉悠悠被他這話震得目瞪口呆。
【不……不是吧?我就隨口那麼一提,他……他就要派人去環球航行找土豆了?!這行動力也太恐怖了!】她內心瘋狂呐喊,【係統!係統!這劇情走向不對啊!我怎麼感覺我要從後宮妃嬪轉職成農業部部長了?!】
【叮!檢測到宿主無意間觸發“農業革命”隱藏任務線。任務目標:成功在大燕王朝引進並推廣土豆種植。任務獎勵:視推廣效果及影響力,發放钜額積分及特殊稱號。請宿主把握機會,這將極大影響主線任務評價及後續發展。】
【係統提示:此任務線與“多子多福”主線具有協同效應。宿主持續貢獻利於國計民生的技術,將顯著提升自身氣運與地位,為子嗣創造更優越的成長環境,並大幅增加“暴君馴化進度”。】
葉悠悠:“……”她感覺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挖了個巨大的坑,然後把自己給埋進去了。
然而,看著蕭絕那充滿雄心壯誌和期待的眼神,想到土豆可能帶來的巨大改變,她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豪情。
【罷了!種土豆就種土豆!總比整天在宮裡跟女人勾心鬥角強!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說不定以後史書上還能給我記一筆‘葉氏,引土豆,活萬民’呢!】
一種超越個人恩怨、關乎萬民福祉的責任感,在她心中悄然萌發。這讓她看待自身處境和未來道路的目光,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蕭絕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臣妾……定當竭儘全力!”
從後宮走向朝堂?或許,這片小小的菜園,真的將成為她施展抱負、改寫這個時代命運的起點。
蕭絕看著她眼中燃起的、與以往不同的光芒,心中一動。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女子身上,似乎還有更多未被髮掘的價值,遠不止於生育子嗣和緩解頭疾。將她引向更廣闊的天地,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隻是,這條路上,註定佈滿荊棘。淮南王,會坐視她憑藉這“祥瑞”和可能帶來的“糧食功績”,進一步鞏固地位,收穫民心嗎?
尋找土豆的船隊和使者一旦派出,動靜再小,也難保完全不泄露風聲。若讓淮南王或其黨羽窺知此事,他們是否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阻撓,甚至……在“土豆”這種未知作物上大做文章,汙衊其為“妖物”,藉此攻擊葉悠悠和蕭絕?
土豆種植的計劃剛剛提上日程,無形的較量,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