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悠悠被兩名粗使宮女幾乎是半拖半架著,帶離了那片幾乎埋葬了她的冷宮。
背後的杖傷在移動中被牽扯,一陣陣鑽心的疼,讓她額角不斷滲出冷汗,牙關緊咬,纔沒有痛撥出聲。風雪拍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被安置在靠近乾清宮的一處偏僻窄小的偏房裡。這裡原本是某個低等太監的居所,臨時被清空,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遮風擋雪,比冷宮那透風的破屋子強了百倍。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和灰塵味道。
一名麵生的、神情刻板的老嬤嬤帶著一個小宮女進來,默不作聲地給她換上了一套乾淨但料子普通的宮女服飾,又端來了一碗溫熱的、幾乎看不見米粒的薄粥和一小碟黑黢黢的鹹菜。
“姑娘先用些吃食,稍後會有人來給姑娘看傷。”老嬤嬤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裡隻剩下葉悠悠一人。
她趴在勉強算是床鋪的硬板榻上,背後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無法平躺。端起那碗薄粥,她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形象,小口小口卻急切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流入空蕩蕩的胃裡,帶來一絲可憐的暖意和力氣。
【總算……暫時活下來了。】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疲憊和後怕。
那個暴君,蕭絕……他最後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那不是單純的帝王審視,裡麵似乎摻雜了更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有震驚,有探究,有殺意,甚至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我什麼時候冒犯他了?】葉悠悠仔細回想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除了施針,我連大氣都不敢喘……難道是我心裡吐槽他‘暴君’被他看出來了?不可能啊,他又不會讀心術……】
她甩甩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拋開。當務之急,是完成係統那個要命的任務。
【係統。】她在心中默唸。
【叮!宿主我在!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緊急任務“存活”,獲得獎勵:初級體力恢複劑x1(已使用)。檢測到宿主身體多處損傷(背部杖傷、輕微凍傷、營養不良),建議儘快治療,以免影響後續“生育大計”哦~】係統007活潑的機械音響起,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調侃。
葉悠悠嘴角抽了抽:【……謝謝提醒。主線任務有冇有什麼進度提示?或者新手大禮包什麼的?】
【主線任務:為暴君蕭絕誕下子嗣(0\/?)。任務進度:尚未成功,宿主仍需努力!】
【鑒於宿主成功引起任務目標註意,並初步展現價值,特提前預支部分獎勵:“助孕暖香”x1(使用後可小幅提升宿主身體狀態,優化宮內環境,提高受孕機率)。注:此香需在親密行為前點燃,效果更佳。新手大禮包需待宿主完成“首次侍寢”後發放。】
【助孕暖香?】葉悠悠看著憑空出現在袖袋裡的一個精緻小巧、不過拇指大小的玉質香盒,心情複雜。【這係統,還真是……直奔主題。】
【叮!本係統宗旨明確,效率至上。請宿主摒棄無用羞恥心,積極把握機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卻不容忽視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福順那特有的、帶著恭敬卻又隱含威嚴的嗓音:
“葉姑娘,陛下有旨。”
葉悠悠心頭一跳,強撐著想要起身行禮。
福順已經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讓人挑不出錯處的笑容,目光在葉悠悠蒼白疲憊的臉上掃過,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姑娘有傷在身,不必多禮。陛下口諭,”他微微提高了聲調,“念葉氏悠悠略通醫術,於朕之頭疾有益,特擢升為禦前侍女,今夜便至太極殿偏殿……侍寢。”
侍寢!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葉悠悠耳邊炸響。
雖然早有預料,接近暴君是完成任務必經的一步,但當這一刻真的如此迅速地來臨時,她還是感到一陣心悸和無所適從。
那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性情陰晴不定的暴君!而且,根據係統和傳聞,他還有“絕嗣”之症!自己真的能……懷上孩子嗎?這其中又隱藏著怎樣的風險?
【太快了……】她心底湧起一股寒意,【他為何如此急切?是真的因為頭疾,還是……他聽到了什麼?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更危險的試探?】
然而,她臉上卻冇有露出半分異樣,隻是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一絲惶恐、一絲羞澀,以及一絲被天恩砸中的茫然無措,垂下頭,聲音細弱蚊蠅:“奴婢……奴婢領旨,謝陛下恩典。”
【來了!機會來了!】與表麵的順從羞澀相反,她內心瞬間被任務的緊迫感占據,【“助孕暖香”正好派上用場!隻是……那暴君據說不行,這香會不會白用了?係統,這香對男方有效嗎?】
【叮!“助孕暖香”主要作用於優化女方受孕環境。至於男方……】係統007的語氣帶著一絲狡黠,【宿主,您要相信係統的判斷和目標對象的“潛力”嘛!或許,暴君的“不行”,並非無藥可救呢?】
葉悠悠:【……】她怎麼覺得這係統越來越不靠譜了?
與此同時,太極殿內。
蕭絕批閱奏摺的手微微一頓,硃筆在“準”字上留下一個稍重的墨點。他並非沉溺女色之人,頭疾緩解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那雙眼睛,和那些詭異的心聲。
“福順。”他淡淡開口。
“奴纔在。”福順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禦案前。
“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已按您的吩咐,將葉姑娘安置在太極殿偏殿。一應物件都已檢查過,並無異常。”福順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是否需要安排嬤嬤去……教導規矩?”
蕭絕眼中閃過一絲厭煩,擺了擺手:“不必。”
他倒要看看,一個毫無經驗、甚至可能彆有用心的冷宮宮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會如何應對“侍寢”。她的心聲,一定會非常……有趣。這既是滿足他探究欲的試探,也是驗證讀心術是否持續有效的機會。
“讓人看緊她,若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奴才明白。”
夜幕悄然降臨,皇宮被籠罩在一片沉寂而威嚴的黑暗之中。
葉悠悠被兩個沉默的宮女引領著,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柔軟卻不算特彆華麗的寢衣。整個過程,她都低眉順眼,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內心卻在瘋狂盤算。
【係統,那‘助孕暖香’怎麼用?直接點燃就行?不會被髮現吧?】
【宿主放心,此香無色無味,點燃後融入空氣,極難察覺。隻需在目標對象進入房間前一刻鐘內點燃即可。香盒小巧,便於隱藏。】
【那暴君都絕嗣了,我能懷上嗎?】
【宿主放心,係統出品,必屬精品,在你承寵的時候,係統會改善你的宮內環境,提升蕭絕的蝌蚪活性,懷孕不是問題。】
葉悠悠摸了摸袖中那冰涼小巧的玉質香盒,心中稍定。
她被送到了太極殿的偏殿。這裡比之前那間偏房寬敞華麗了不知多少倍。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燭火搖曳,映照著精緻的雕花門窗和垂落的紗幔,氛圍曖昧而壓抑。
領路的宮女無聲退下,關上了殿門。
葉悠悠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殿內,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角落的香爐邊,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迅速打開香盒,將裡麵那截看似普通的淡黃色香粒投入尚有餘溫的香灰之中。
幾乎在香粒接觸香灰的瞬間,它便悄然融化,一絲極淡極淡、幾乎無法捕捉的暖意融入空氣,迅速瀰漫開來。
【好了!第一步完成!】她退回床榻邊,規矩地坐下,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終於傳來了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越來越近。
“吱呀——”一聲,殿門被從外麵推開。
一身玄色暗紋常服的蕭絕,邁步走了進來。他似乎是剛剛沐浴過,墨發微濕,隨意披散在肩後,少了幾分白日的淩厲,卻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然而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光下依舊銳利如鷹,瞬間便鎖定了坐在床沿、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的葉悠悠。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偏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葉悠悠連忙起身,依著模糊的記憶和本能,就要跪下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免了。”蕭絕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低沉。
他踱步走近,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房間,鼻翼微不可查地動了動。這殿內的氣息……似乎與往常有些細微的不同?但他並未察覺出任何異常的藥味或者異香。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到葉悠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從她低垂的眉眼,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指尖,再到那身單薄的寢衣下隱約勾勒出的、尚顯青澀的曲線。他清晰地聽到了她內心狂亂的活動,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意。果然……有趣。
【他過來了……過來了!怎麼辦?直接撲倒?還是欲拒還迎?小說裡都是怎麼寫的來著?啊啊啊係統救命!】一道清晰而慌亂的心聲,毫無阻礙地傳入蕭絕腦海。
蕭絕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和果然如此的瞭然。
讀心術,還在。
而且,這女人的心思……果然“活躍”得讓人側目。
他走到她麵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葉悠悠被迫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麵清晰地映照出自己驚慌失措的臉。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涼意,身體控製不住地輕輕一顫。
【好……好強的壓迫感!他到底想乾嘛?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我後背還有傷啊大哥!】
蕭絕幾乎要被氣笑了。特殊癖好?他看起來是那種人?不過……後背的傷。他目光掃過她單薄的寢衣,確實能看到隱約的包紮痕跡。他指腹微微用力,感受到她更劇烈的顫抖,一種掌控獵物般的微妙快感,混雜著對她那些大逆不道心聲的惱怒,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鮮活心思勾起的奇異興味,在他心頭交織。今夜,註定不會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