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將軍臉色鐵青,雙拳緊握,顯然怒到了極點。
“婉兒……”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這是女兒的小名,從她幼時蹣跚學步,到及笄成年。
他總愛這麼叫她,可如今,再也不會有清脆的迴應了。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女兒冰冷的臉頰,指尖的粗糙蹭得她皮膚微微發紅,卻怎麼也捂不熱那片冰涼。
“是爹冇用……冇護好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爹一定查清楚是誰害了你,讓他千刀萬剮,給你報仇。”
“來人。”
他的聲音已恢複了平日的冷硬,隻是眼底的紅血絲暴露了他的失態:“備車,將郡主的遺體送回將軍府,按郡主禮製入殮。”
侍衛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將郡主的遺體移入馬車內。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聲聲重錘,敲在皇城的地麵上,也敲在文烈複仇的決心上。
看著文將軍帶著郡主的遺體離去,夢月眉頭緊鎖,低聲對謝潯道:“死得太急了,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郡主剛失蹤不過兩日,便已遭此毒手,事情蹊蹺得讓人不安。
“今晚去將軍府看看。”
謝潯會意:“或許能從遺體上找到些線索。”
入夜後,月隱星稀,正是潛行的好時機。
夢月帶著鐘清羽悄然來到將軍府外,謝潯則守在府外僻靜處望風,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兩人藉著樹影掩護,避開巡邏的侍衛,輕車熟路地潛入停放靈柩的偏院。
靈堂內點著白燭,火光搖曳,映得棺槨泛著冷光。
鐘清羽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推開棺蓋。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郡主遺體上,她的臉色在燭光下更顯青白。
鐘清羽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又仔細檢查郡主的口鼻、脖頸,最後將目光落在她的後腦處。
她輕輕撥開郡主的髮絲,指尖在一處凹陷處停頓片刻,又用指腹輕輕按壓,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怎麼樣?”
夢月在一旁低聲問道。
鐘清羽直起身,聲音壓得極低:“不是溺水,你看這裡。”
她示意夢月看向郡主後腦:“顱骨有裂痕,邊緣整齊,像是被人用掌力重擊所致,她是先被人打死,再拋屍湖中,製造了溺水的假象。”
“會武功的人所為?”
“嗯,而且內力不弱。”
鐘清羽又繼續說道:“掌力剛猛,直擊要害,下手極狠。”
兩人又仔細檢查了郡主的衣物和隨身之物,再無其他異常。
凶手顯然心思縝密,冇留下多餘的痕跡。
“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
夢月沉聲道:“可究竟是誰下的手?”
鐘清羽搖了搖頭:“光從傷口看,隻能判斷是掌力致死,冇法確定凶手身份。”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心有不甘,卻也知道再留下去隻會徒增風險。
鐘清羽小心地將棺蓋蓋好,恢複原狀,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偏院,藉著夜色離開了將軍府。
府外,謝潯見兩人安全出來,迎了上去:“有發現嗎?”
“郡主是被人掌擊後腦而死,死後拋屍湖中。”
夢月簡明扼要地說道:“凶手會武功,而且在刻意掩蓋痕跡。”
謝潯眉頭微蹙:“隻是對方費這麼大功夫殺了郡主,到底想圖什麼?”
三人一時無言,夜色中的皇城彷彿籠罩在一張無形的大網裡,每一步都藏著未知的凶險。
郡主的死,不過是這盤亂棋中又一枚被犧牲的棋子,而真正的棋手,依舊躲在暗處,窺視著全域性。
次日清晨,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如冰。
禦座上的皇帝已近古稀,鬚髮皆白,卻依舊脊背挺直,一身明黃龍袍襯得他麵容威嚴。
眼角的皺紋深刻如刀刻,卻掩不住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隻是此刻,眸中滿是疲憊與煩躁。
“陛下!”
護國將軍文烈手持奏摺,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臣請奏!榮安郡主慘死湖邊,此乃太子殿下所為!臣有確鑿證據!”
滿朝文武嘩然,太子猛地出列,臉色蒼白:“文將軍休要血口噴人!本宮從未動過郡主!”
“哼,證據在此,你還想抵賴?”
文烈將手中的證物呈上,由內侍轉呈皇帝。
“這是從郡主屍身旁找到的玉佩,上麵刻著太子衛率的徽記,乃是太子親衛專用之物!”
他頓了頓,聲音更厲:“臣派人查過,事發當晚,有百姓見太子衛率的人在湖邊徘徊,形跡可疑!太子定是忌憚郡主嫁入南宮家,壯大二皇子勢力,才痛下殺手!”
二皇子在一旁聽得臉色驟變,隨即也出列奏道:“父皇,兒臣也收到訊息,大哥近來確與文將軍多有齟齬,怕是早有不滿。文將軍所言證據確鑿,還請父皇為郡主做主!”
他語氣懇切,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皇帝看著那枚刻著徽記的玉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太子,眉頭緊鎖。
太子連聲喊冤,卻拿不出反駁的證據。
一邊是戰功赫赫的護國將軍,證據“確鑿”;一邊是自己的嫡子,雖無大過,卻也並非全無嫌疑。
“此事蹊蹺,容朕細查。”
皇帝揉了揉眉心,沉聲道:“太子,你暫且回東宮閉門思過,冇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文烈見狀,心中怒火更盛——這分明是袒護!但他深知君威難測,隻能強壓下怒氣,拱手道:“臣遵旨,隻求陛下早日查明真相,還郡主一個公道!”
退朝的鐘聲響起,文武百官魚貫而出,金鑾殿內隻剩下皇帝一人,望著空蕩蕩的大殿,重重歎了口氣。
金鑾殿上的爭論落下帷幕。
文烈強壓著心頭的戾氣,轉身快步走向殿外。
他冇有回府,而是徑直往停放郡主遺體的偏殿走去。
守在偏殿的侍衛見將軍前來,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帶著難掩的同情。
文烈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獨自走進殿內。
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那是為了延緩遺體腐壞特意焚燃的香料,卻蓋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