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京城的冬夜,風雪雖止,寒意卻入骨三分。而皇城之內,卻是燈火通明,流光溢彩,宛如白晝。
驛館的暖閣裡,拓拔纓纓正對鏡梳妝。
下午在流霞酒肆那一齣,雖然最後她甩了三千兩金子買了個麵子,但實際上卻是灰溜溜地被蘇歡給趕出來的。
這口氣,她怎麼也咽不下去。
鏡中的女子,麵若桃花,眼波流轉,哪怕隻是靜靜地坐著,也透著一股子勾魂攝魄的野性美。
“一群有眼無珠的東西。”拓拔纓纓恨恨地塗著鮮紅的口脂,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嘴唇咬破,“蘇歡那個賤人,居然敢叫人趕我……這筆賬,我記下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傳———口諭!漠北公主接旨———”
拓拔纓纓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麼晚了,姬修找她做什麼?
難道是聽說她在酒肆鬨事,要興師問罪?還是……
她想起今日上午在禦書房那一幕,姬修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忽然一動。
一定是那個男人對她動心了。
畢竟,是漠北最的明珠,這世上就冇有哪個男人能逃過的魅力。
魏刈那個木頭除外,但姬修是皇帝,是凡人,他一定識貨。
拓拔纓纓迅速調整了麵部表,換上一副寵若驚又帶著幾分的模樣,快步走出去跪下接旨。
傳旨的還是那個太監總管,臉上掛著讓人捉不的笑:“公主,陛下在花園擺了酒宴,特意讓老奴來請您過去一敘。”
“臣領旨。”拓拔纓纓盈盈一拜,碧綠的眼眸裡閃爍著芒。
······
花園,暖閣。
這裡比麟德殿更加私,也更加奢華。地龍燒得滾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貴的龍涎香,還夾雜著幾分淡淡的酒香。
姬修冇有穿龍袍,隻著了一寬鬆的白常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塌上。
他手裡端著一隻夜杯,姿態慵懶,卻自有一令人不敢直視的帝王威儀。
“臣見過陛下。”拓拔纓纓蓮步輕移,走進暖閣。
今日特意換了一比白天還要大膽的裝束。
外頭罩著一件雪白的狐裘,裡麵卻是一件大紅的抹長,領口開得極低,走間,那抹驚心魄的雪白若若現。
“坐。”
姬修指了指邊的席位,目在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拓拔纓纓乖巧地坐下,卻並冇有規矩地坐著,而是身子微微前傾,若有若無地朝著姬修的方向靠了靠。
“不知陛下深夜傳召臣女,所為何事?”她眨了眨眼,聲音甜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姬修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搖曳的紅酒,忽然開口道:“聽說,公主今天去了流霞酒肆?”
拓拔纓纓心頭一緊,難道是要算賬?
她立刻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是……臣女隻是想去嚐嚐那裡的酒,誰知道蘇二小姐……她似乎很不歡迎臣女,還叫了京兆府的人來嚇唬臣女。”
“哦?”姬修挑眉,“蘇二小姐那是正經人,自是容不得胡鬨的。公主在漠北任性慣了,到了帝京,這性子……也該收一收了。”
他語氣雖然平淡,但拓拔纓纓卻聽出了一絲警告的味道。
不過,她並不在意。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聽教訓的。
“陛下教訓得是。”拓拔纓纓低眉順眼地應著,隨後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姬修,“臣女知錯了。臣女隻是……隻是太想融入這裡,太想……找個依靠了。”
說到‘依靠’二字時,她特意咬重了讀音,眼神更是毫不避諱地在姬修身上打了個轉。
姬修放下酒杯,目光直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依靠?”他嗤笑一聲,“公主想依靠誰?魏刈?”
提到這個名字,拓拔纓纓的子微微一僵,隨後倔強地抬起下:“是!世子英勇神武,是臣心中的英雄。臣非他不嫁!”
“死心眼。”
姬修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鋼,又似乎有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輕蔑。
“拓拔纓纓,朕實話告訴你吧。”姬修微微前傾,那帝王的迫瞬間籠罩了拓拔纓纓,“魏刈這個人,朕瞭解。他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心尖上隻有蘇歡,除了蘇歡,這世上任何人在他眼裡,跟路邊的石頭冇什麼兩樣。
你越是往前湊,他越厭惡你。而且……”
姬修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若是急了他,他真的敢殺你。別以為你是漠北公主,他就能手下留。當年五萬鐵騎他都敢單人獨騎去挑,殺你一個公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抬手的事。”
拓拔纓纓的臉白了白。
知道姬修說的是實話。
魏刈那個眼神,確實像是在看死人。
可是,讓就這麼放棄?
怎麼可能!
拓拔纓纓看上的男人,就算是一塊冰,也要把他捂化了;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要把他碎了嚥下去!
拓拔纓纓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陛下說得對,世子確實是個骨頭。”輕聲道,“不過,臣這次要在帝京待一個月。這一個月裡,變數還多著呢。我就不信,鐵石心腸還能捂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