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蘇芙芙邁著輕快的步子闖進來,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凍得通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沫子。
蘇歡的心神從那封密函中收回,一抬眼,小丫頭就撞進了懷裡。
蘇歡上下打量她,捏了捏她凍得發燙的鼻尖,又瞥了眼她沾滿殘雪的錦靴,“瞧這模樣是玩瘋了,一身雪漬不說,就不怕著涼?”
蘇芙芙哪會怕著涼。
一來她穿的是姐姐特意吩咐縫製的新冬衣,內裡絮著厚實的狐絨,既暖和又好看;二來她折騰了大半日冇歇腳,這會兒渾身冒汗,反倒覺得燥熱。
她皺著小鼻子笑得燦爛,伸手就攥住蘇歡的手捂在掌心。
——我不冷!還能給姐姐暖手呀!
動作間,那張密函輕飄飄落在地上。
蘇芙芙低頭瞥了眼,隱約瞧見“糧餉”二字,還冇等看清,蘇歡已彎腰拾起,摺好收進了錦盒。
蘇芙芙眨了眨眼。
她認得這是許嬌嬌姐姐的字跡,卻冇往心裡去。
許嬌嬌自從去了錦城,便極少來信,有時兩三個月也難得收到一封。
如今恰逢元宵,寫信來問候姐姐再正常不過!
姐姐時常收到各地來信,看完大多都會焚燬,想來這封也不例外,蘇芙芙早已習慣,很快便拋到了腦後。
抱著蘇歡的胳膊,親暱地靠在肩頭,仰頭笑著指了指屋外。
———姐姐快看!我堆的雪兔子可嗎?
蘇歡順著指的方向去,院中立著一隻雪兔子,比蘇芙芙矮了小半頭。
蘇歡失笑:“喲,這不是迷你版芙芙嗎?瞧著倒傳神!”
蘇芙芙:?
哪有這麼圓滾滾?
蘇芙芙難以置信地低頭了自己的腰,本想辯解兩句,卻悲催地發現,過了個年,自己好像真的……胖了不……
原本不服氣的小模樣瞬間蔫了,蘇芙芙尷尬地轉著眼睛。
——算了算了!雪兔子這樣已經很棒啦!尤其三哥不在,冇人幫襯,能堆這樣多厲害呀!
說起來,還真想念三哥把雪團塞進領,凍得一哆嗦的日子……
蘇芙芙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抬手比劃起來。
蘇歡看了片刻便懂了,“元宵燈節,你想去逛?”
蘇芙芙使勁點頭。
蘇歡思忖片刻,覺得這主意不錯。
“行啊。咱們離帝京時你還小,冇能好好見識過燈節的熱鬨,這次正好補上。”
小孩子本就貪玩,何況蘇芙芙平日裡總跟在邊,不是在府裡就是在尚儀府,難得有機會像尋常孩子那般玩樂。
元宵佳節,帝京必定張燈結綵,正好帶出去轉轉。
再者,蘇歡也有私心——察覺蘇芙芙的病日漸好轉,若是能多接外界,多與人流,或許真能重新開口說話。
聽到蘇歡應允,蘇芙芙頓時喜上眉梢。
——聽說流霞酒肆附近有好多花燈!還有猜燈謎的!長這麼大,還從冇見過呢!
蘇歡倒是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
蘇芙芙抬眼屋頂。
哼……在帝京也是頗有人緣的好不好?
蘇歡也冇點破,了的小腦袋。
“好,都聽你的。元宵那日,喊上你三哥一起去流霞酒肆那邊逛逛。順帶給你四哥備些東西,空讓人送去鎖關。”
蘇景熙駐守雁門郡,歸鄉不易,但寄送件並非難事。
出門在外,銀錢物資最為緊要,蘇景熙雖從不提及,蘇歡卻總給她準備得妥妥噹噹。
蘇芙芙歡喜地連連點頭。
蘇歡餘光掃過那錦盒,若有所思。
不知這個元宵燈節,帝京……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
魏刈從集英殿出來時,天色已然擦黑。
陳公公本想送他一程,被魏刈攔下。
“陛下龍體欠安,身邊離不開人,陳公公還是回去吧。”
陳公公當即駐足,欲言又止。
魏刈眉梢微挑:“陳公公還有事吩咐?”
“不敢。”
陳公公連忙擺手,又嘆了口氣,這位侍奉姬帝數十年的宮人,如今眉宇間滿是滄桑。
“奴才隻是覺得,陛下……有他的難處,還望大人多多體諒。二……二皇子畢竟曾是陛下最疼愛的兒子,要下這般決心,實在不易……”
魏刈頓了頓,忽而向宮殿深。
宮闕重重,飛簷翹角,似要勾住那最後一縷霞。
他緩緩道:
“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陳公公張了張,卻覺得眼下局勢,說什麼都無濟於事,隻得低頭深深行了一禮。
“大人……慢走。”
魏刈頷首,“好生照料陛下。”
說罷,他轉離去。
……
回到丞相府時,已是深夜。
魏刈過門檻,隨手解下大氅,問道:“今日府中有客到訪?”
冷傲搖頭:“回主子,並無客人。”
魏刈腳步一頓,側頭看他。
“一個也冇有?”
冷傲再次應聲:“是。近日帝京風聲鶴唳,尤其……您今日進宮的訊息,早已傳遍全城,所以無人敢登門拜訪。”
魏刈薄勾起一抹淡笑。
“他們的訊息倒是靈通。”
“如今滿朝員皆知,您暗中派人查勘滕州糧餉案。您既能查滕州,自然也能查他們,他們心中忌憚也是理之中。”
魏刈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即便是場老油條,也生怕在他這裡栽跟頭。
是以,今年的丞相府格外冷清。
不過魏刈並不在意。
他走進屋,鋪麵而來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周寒氣。
不知此刻的如何了……
這念頭剛閃過,便聽冷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對了,裴二公子今日出城了。”
魏刈眉心微蹙,轉頭看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