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永興帝設宴為遼國使臣接風。
宴席設在仁壽殿,夜幕降臨,宮殿內外燈火闌珊,佈置的美輪美奐。
遼國物資匱乏,看著那琳琅滿目用來裝飾的各式花燈,放在殿外花園中價值連城的琉璃燈盞,耶律蒼瀾眼底的熱切幾乎要隱藏不住。
這樣富饒的江山,怎能為這般昏聵無能的君主所擁有……還有周圍往來不絕香風陣陣綢飛紗舞的絕色美人。
除了遼國使臣,大夏這邊主要就是一些高官權貴和禮部以及鴻臚寺官員……本就是要結秦晉之好,場中氛圍還算和諧歡樂。
在舞女們幾支舞落下後,耶律明珠起身為永興帝獻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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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舞名為霜刃,是大遼祭典中最神聖的舞蹈,今日,特獻於陛下……」
耶律明珠屈膝行草原禮,手中嵌滿寶石的匕首橫貼腰腹,羚皮柄上的銀鈴撞擊,隻足尖輕碾金磚,如踏草原,旋身而起。
遼國使臣中有人以骨笛伴舞,耶律明珠赤紅色的裙襬飛揚,掃過殿中燭火,嵌滿寶石小巧精緻的匕首翻飛,劃出道道冷光……
草原上的舞蹈不似宮廷舞姬的柔婉,倒像疾風捲草,轉腰時如拉弓射鵰,匕首弧影掠過座上賓客,銀鈴隨旋動脆響,與搖晃燭火相和,十分炫目。
趙玄玥惦記著宴席結束後去尋蘇晚棠,整個人心不在焉,而他旁邊,趙玄鈺已經看直了眼。
耶律明珠為了獻藝專程穿著明艷的紅裙,腰側露出巴掌寬白皙柔韌的腰身,赤著腳,腳踝金鈴脆響,勾魂攝魄……趙玄鈺一想到這樣小野馬一般的絕色美人兒即將成為自己的王妃,對往後的夫妻生活充滿了期待。
待笛聲驟停,赫連明珠單膝點地,匕首尖抵金磚,裙襬旋轉落下如草原花朵,眸中鋒芒儘現,自信張揚……
無論心裡怎麼想,眾人都是熱烈鼓掌十分捧場,永興帝也看得津津有味,直道有賞。
這時,謝完賞賜的耶律明珠忽然開口:「如若陛下真的想要獎賞我,不知能否將這份賞賜放在此次結親上?」
蕭貴妃麵色頓時一沉。
這蠻夷女竟然這般冇眼色,她難道還拒絕的不夠明白,如今居然在這般場合大放厥詞!
永興帝則是有些狐疑:「明珠公主這句話是何意?什麼叫將賞賜放在結親上?」
耶律明珠直接看向趙玄玥。
趙玄鈺正以為這明珠公主要當眾與他互訴衷情,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卻不料,那耶律明珠居然直直看向他身側的皇兄。
「皇兄,她為何看你?」
趙玄玥被趙玄鈺低聲控訴的話語驚得回神,下意識抬頭,便對上那遼國公主灼灼的視線。
耶律明珠直接伸手指向趙玄玥:「陛下,我想嫁給寧王。」
一瞬間,滿座賓客一片譁然,永興帝也冇想到還會有這一茬。
這遼國公主當聯姻是買大白菜嗎?這個看不順眼就重新挑一個?將他大夏親王當成了什麼,可曾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可見蠻夷狼子野心!
永興帝麵上笑容不變,眼底閃過寒光,然後便像是看小孩玩鬨般問趙玄玥:「老五,明珠公主說想嫁給你,你怎麼說?」
旁邊,趙玄鈺眼巴巴看著趙玄玥,桌子下的手不停搖擺讓趙玄玥不要接茬。
趙玄玥神情漠然:「明珠公主許是多飲了酒水神誌不清了,與你定親的是平王,而本王已經有了心上人,公主還是莫要開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
趙玄玥自以為已經給了這遼國公主台階,話也說的客氣,卻不想,耶律明珠竟然肆無忌憚直接道:「我不要嫁給平王,他看起來像隻病羊。」
趙玄鈺心中的旖旎在一瞬間消散的一乾二淨,對麵的遼國公主頃刻間就從明艷小野馬變成了粗鄙蠻夷女。
他冷笑出聲:「本王像病羊?我看倒是你更像頭野牛吧!」
耶律明珠頓時惱了:「你說什麼?」
趙玄鈺嗤笑:「果真是蠻夷,聽不懂嗎?本王說你像頭野牛,壯碩粗魯毫無禮數。」
「你……」
耶律明珠麵色大變直接就要衝過來,卻被身側的耶律蒼瀾一把拽住。
按住自己妹妹,耶律蒼瀾似笑非笑:「陛下,莫非是大夏與我大遼聯姻之心並不誠摯,竟對和親公主這般輕視。」
耶律蒼瀾意有所指:「原本本皇子還想著,看在你我兩國締結秦晉之好的情分上,幫你們將麟州叛軍打下來,卻不料我以誠待人,人卻呼我為蠻夷,豈非令人心寒吶。」
頃刻間,宴席上的氛圍就變了。
耶律蒼瀾話語中的威脅堪稱毫不掩飾,可偏偏他說的又是事實,大遼也清楚,大夏是因為內亂所以才與大遼結親。
這種時候,大夏必定是那個需要退讓的。
永興帝麵上虛假的笑意也緩緩落下,幽幽看著遼國使臣方向,眼底深處一片暗色。
這時,趙玄玥冷嗤一聲。
這件事是因為這蠻夷公主要嫁給他而起,這種時候他便不能退縮。
趙玄玥鬥嘴是從來冇帶怕的,直接衝耶律蒼瀾冷笑:「麟州叛軍何足掛齒,忙完這陣子父皇派人順手便收拾了……隻是我大夏禮儀之邦,之所以未加理會也是為了先行迎客,卻不想竟讓你們以為客大可欺主,究竟是哪一方冇有誠意?又是誰別有用心?」
耶律蒼瀾哼笑:「寧王倒是好口才,可話說的好也改變不了事實,自鎮國長公主後,大夏能拿得出手的武將也就一個定王世子趙玄貞了……而今,趙玄貞像是被折了翅膀的鷹,已經被流放到黔州……」
說著,耶律蒼瀾又笑了:「其實真要論起來,當年鎮國長公主也都是敗軍之將,她……」
耶律蒼瀾話冇說完,一直沉默不語的謝晏平靜出聲。
「鎮國長公主當年三萬兵馬擋得二十萬遼軍寸步難前,更是百米穿楊親手射殺了你叔父耶律達,殿下若是認為鎮國長公主不算什麼,那敗於她手、死於她手的所謂遼國猛將耶律達……又算什麼呢?」
謝晏語調平靜而冷漠:「若非鎮國長公主遭奸人所害,殿下怕是兩月前便該進京了。」
兩月前是大夏除夕,在年關進京拜謁的,都是附屬臣國。
毫不理會耶律蒼瀾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謝晏慢條斯理接著說:「我大夏君王不計前嫌,為了邊疆百姓安穩,願與遼國建互動通有無,本是皇恩浩蕩,卻不想落在坐井觀天鼠目寸光之人眼裡,卻成了是自己揚眉吐氣……果真是蠻夷之邦、不可教化。」
謝晏的話說得半點都不客氣,方纔還趾高氣昂的耶律蒼瀾麵色瞬間漆黑。
可他知道無論如何,此時兩國都不會真正翻臉,所以纔有意挑釁,卻不料被謝晏這般打臉。
耶律蒼瀾哼笑一聲:「早已聽過大夏酸腐書生嘴上功夫厲害,如今是真的見識到了,隻可惜,我大遼隻看真本事,從來不比嘴皮子!」
話音未落,耶律蒼瀾倏地抬手,竟是一掌將耶律明珠方纔跳舞所用的那把匕首打飛出去。
那匕首竟是開了刃的,泛著寒光直直朝謝晏刺去。
耶律蒼瀾冷笑勾唇……可就在這一瞬,他卻看到,那傳聞中素有才名,隻知身體病弱卻從未聽說過還有武功的太傅謝晏雲淡風輕抬手,曲指慢條斯理輕彈。
叮的一聲,匕首倏地折回。
耶律蒼瀾不及閃避便察覺到脖頸處傳來涼意,頭皮嗡得一麻,他猛地低頭,就見自己一條辮子飄然落下。
接著,咚的一聲輕響,那匕首釘到身後柱子上輕顫著發出低吟。
謝晏神情平靜:「殿下還是拿穩自己的東西,免得一不留神誤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