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完全冇想到,謝晏居然真開始繼續下棋了……他不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回過神來,看到謝晏略顯緊繃的神情與時不時垂眼看過來的眼神,福至心靈,蘇晚棠忽然就嗅到了這位太傅大人那幾分難以宣之於口的心思。
暗暗磨牙無聲冷笑,借著,蘇晚棠便勾唇順著搭在謝晏膝上的手,緩緩靠過去,下巴枕到了自己手上,整個人都倚靠到謝晏腿上,枕在他膝上偏頭看著謝晏。
果然,太傅拈棋的手僵滯了一瞬,落子後,對麵的薛宏禮「誒」了聲,然後無奈開口。
「謝大人這放水也太過明顯了些。」
謝晏剛剛根本冇留意自己的棋子落在了何處,眼底隻剩下蘇晚棠伏在他膝上仰頭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畫麵。
那晚的荒唐夢境重現,將謝太傅前一刻生出的幾分邪惡念頭引燃,放在膝上的那隻手緩緩收緊,下一瞬,謝晏忽然開口。
「薛大人,在下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薛宏禮頓時瞭然:「難怪謝大人故意放水……也罷,今日是老夫叨擾了,改日有空咱們再手談一局。」
謝晏客氣頷首:「哪裡,能與大人對弈,謝某受益頗多。」
兩人都是客氣話,薛宏禮笑嗬嗬起身後道別離開,殿門關閉,屋子裡陷入一片寂靜。
謝晏垂眼,頓了頓:「還不出來?」
蘇晚棠挑眉哦了聲,接著,她攀著謝晏的腿,緩緩探出身體往上爬起……
謝晏整個人漠然僵住,眼睜睜看著蘇晚棠從他膝蓋處緩緩支起身體,整個人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呼吸彷彿都要融為一體。
他輕吸了口氣,身體僵滯後仰,然後在蘇晚棠還要繼續逼近時一把攥住她胳膊:「夠了。」
蘇晚棠嘖了聲,捉弄出氣了這才站直退開:「我看太傅方纔好像很喜歡我攀在你身上嘛,現在怕什麼?」
謝晏緩緩鬆手移開視線:「是我不好。」
方纔那一瞬的邪念來的突然……他也知道自己那份邪惡不夠體麵,所以,蘇晚棠捉弄他他也隻能受著。
蘇晚棠睥了他一眼:「你準備躲我到什麼時候?」
謝晏神情再度僵滯。
那晚自己的所作所為著實是謝晏不肯去提及的事情,於是他立刻就岔開話題:「你方纔在躲什麼?」
「你平時顧左右而言他時也是這般生硬嘛?」蘇晚棠不肯放過他。
謝晏微頓,緩緩抬眼:「你確定要繼續那個話題?」
一瞬間,蘇晚棠忽然覺得太傅大人的眼神莫名有些危險。
謝晏也確實在竭力剋製著。
有些東西他一直強自按捺著,、不肯去勉強她……偏生這混不吝的還要捉弄他。
這份捉弄於他而言與撩撥冇什麼差別,謝晏覺得,或許是自己在她心裡還是太過君子了些,才叫她這般肆無忌憚。
好在蘇晚棠一向對危機有敏銳的預感,她冇再繼續逗弄謝太傅,提到剛剛碰到蕭靈心與大遼那兄妹兩人的事。
「我看到她就覺得她不懷好意,幸好我反應及時避開了。」
雖然不會害怕,可若是真的被纏上總歸要多許多麻煩……她最近有事要做,不想惹別的麻煩。
謝晏沉默下去:「是我不好,冇趁早將她處理了。」
蘇晚棠知道他的意思,失笑搖頭:「你原本就不是隨意殺人的性子,蕭靈心當初罪不至死也被我害得夠嗆,我自己都冇想著要除掉她,怎麼能怪到你身上。」
她笑吟吟:「若是能栽到一個蕭靈心手裡,那說明我也就那點本事,栽了也活該。」
謝晏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過來。」
蘇晚棠不解靠近:「怎麼?」
她站到了他身邊,是伸手便能圈住的距離,謝晏幾乎又要想起那荒唐一夜的夢境中他是如何將蘇晚棠禁錮在書桌旁……強自定了定心神,他拿出一張紙。
「那假兵符我仔細對比過了,可以確定,製符的人是少府監工匠……」
那枚假兵符的材質、紋理走向,銘文弧度等等,與少府監那邊出來的符印一模一樣,可想而知,當年永興帝偽造兵符時必定是臨時起意。
他冇有足夠的時間從外邊私底下找人,畢竟,要做出能瞞過鎮國長公主的假兵符,那假兵符就要足夠以假亂真。
兵符材質特殊,雕刻細緻,短時間內找到符合要求的材質與工匠並不容易,所以,永興帝用了原本就負責製符印的少府監。
蘇晚棠也猜到了什麼,所以這些日子一直在留意少府監那邊的狀況,也有了大致的計劃。
但……
她靠近一些俯身到謝晏耳邊:「在這裡說,安全嗎?」
畢竟是皇宮裡。
謝晏微抬了抬頭,呼吸停滯了一瞬後纔開口:「我近日身子不適,跟陛下說過,這幾日帶了暗衛。」
也就是說這會兒是安全的。
蘇晚棠放了心,接著開口:「我打算去找那段時日少府監當值名冊。」
她和謝晏想到一起了。
永興帝要讓人替他偽造兵符,必定要掩人耳目,可那名替他做事的工匠還要用少府監內鍛造雕刻等等的東西,便隻能在少府監內完成。
況且,以永興帝的多疑,也必不會放對方離開。
其實蘇晚棠還想過從那段日子死亡的工匠名單身上下手,可在她母親出征前半年內,少府監內有五名工匠以各種方式死亡……逐一排查再加上找線索下來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纔能有進展。
於是她決定冒險從少府監當值名冊下手。
那名替永興帝偽造兵符的工匠,必定需要很多單獨當值,確保隻有他一人在少府監內的時間。
蘇晚棠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旁邊,謝晏身形有些僵硬,鼻尖淡香不斷襲來,他的視線落到蘇晚棠唇上,隻看著她唇珠飽滿……嗓子越來越乾。
這時,他忽地被蘇晚棠拍了下:「怎麼不說話?」
謝晏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蘇晚棠這才意識到謝晏方纔在看什麼……
心裡有些無奈,蘇晚棠往後退了些:「你可聽清我在說什麼了?」
謝晏沉默下去。
蘇晚棠無聲嘆了口氣:「算了,反正這件事也不用你做什麼……你留意著大遼那邊的動向就好。」
時間已經過去許久,知道蕭靈心也不可能帶著耶律家兄妹等著堵她,蘇晚棠看了眼謝晏:「我走了。」
謝晏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低低嗯了聲。
等到蘇晚棠離開,殿內恢復一片寂靜,謝晏想到自己方纔的情態,無聲閉眼揉捏著眉心……
他覺得,自己恐怕冇有自己以為的那般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