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雷劫是兩道交錯的紫電。
李晉元終於睜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
他右手抬起，在空中虛畫一個圓。
《縹緲心經》的‘雲手’一式施展開來，那雷電竟被他牽引著在周身遊走三圈，最後消散於無形。
“有點意思。”
他拂袖起身，衣袂飄飄。
第三道雷劫遲遲未落，天地間忽生異香。
李晉元眼前浮現萬千幻象：
仙宮玉闕，美人如畫；神兵利器，功法秘籍；更有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的誘惑。
“心魔劫？”
他輕笑搖頭。
“我李晉元求道，紅塵劫都敢入，不為長生不死，隻為明心見性。”
話音落，幻境碎。
一道金雷自九霄直貫天靈。
這次李晉元不閃不避，任其灌頂而入。
雷電入體，他渾身骨骼爆響，七竅流血，卻依然負手而立。
“來得好。”
他竟在雷光中緩步前行，《縹緲心經》運轉到極致，將毀滅之力化為新生之能。
破碎的經脈重組，血液漸漸泛起淡金色澤。
第四道、第五道……
雷劫一道比一道凶猛。
李晉元始終從容，時而以‘流雲式’化解，時而用‘霧隱式’硬接。
到第八道雷劫時，他已渾身浴血，但眼神越發清明。
最後一道雷劫凝聚許久，化作一條白龍直撲而下。
李晉元長笑一聲，沖天而起，主動迎向雷龍。
在相接的刹那，他雙手結印，《縹緲心經》最終奧義‘縹緲無間’自然施展。
雷光貫體，他如遭千刀萬剮。
但嘴角笑意不減，反而越發舒展。
體內靈力旋渦急速收縮，最終在丹田處凝結成一顆璀璨金丹。
雲散月明，李晉元飄然落地。
金丹已成，他卻隻是輕輕撣了撣衣袖，彷彿方纔不過是一場閒庭信步。
“修道三百年，今日方知何為逍遙。”
霧氣分開，一個披著破爛道袍、頭髮蓬亂的老人緩步走出。
正是可以活動的邋遢老人。
他原本想逃，但往李晉元反方向一步都不行，顯然是有強大的修士在周圍操控。
他隻得往這邊跑。
邋遢老人手中把玩著三枚暗紅色的銅錢，銅錢上刻著詭異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渡過雷劫了？好實力。”
邋遢老人眯起渾濁的眼睛。
“我記得上次見你，你還在築基期掙紮。看來那場拍賣會後的'小意外'，終究冇能困住你一輩子。”
李晉元終於轉過身來，眼中寒芒乍現。
“小意外？三十年！我在築基期停滯了整整三十年！”
邋遢老人嘿嘿一笑，三枚血算銅錢在指間翻轉。
“那又如何？《無心血算經》需要活人祭品，而你恰好是命格最合適的一個。
可惜啊可惜，當年若不是那臭女人的多管閒事……”
“住口！”
李晉元一聲厲喝，縹緲扇猛地合攏，一道雲氣如利箭般射出。
邋遢老人不慌不忙，三枚銅錢拋出，在空中組成一個血色三角。
“血算銅錢！”
雲氣箭撞在血色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邋遢老人趁機掐訣，銅錢陣中射出數十道血線，如毒蛇般向李晉元纏繞而去。
李晉元身形一晃，竟如雲霧般飄忽不定，血線每每即將觸及他的衣角，卻總是差之毫厘。
是縹緲無定步。
“哼，雕蟲小技！”
邋遢老人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彈在銅錢上。
“血影纏身！”
血線驟然加速，且分出更多分支，幾乎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李晉元眼見避無可避，縹緲扇猛地展開，在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
“雲霧千幻！”
刹那間，李晉元的身影一分為七，七個一模一樣的李晉元同時出現，每個都手執縹緲扇，姿態各異。
血線網籠罩而下，卻隻穿透了其中六個幻影，真正的李晉元已悄然出現在邋遢老人身後。
“雲破天驚！”
縹緲扇帶著淩厲的雲氣直取邋遢老人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邋遢老人袖中飛出一個銅缽，堪堪擋住這致命一擊。
‘鐺’的一聲巨響，兩人各自後退數步。
“血算缽？”
李晉元眼神一凝。
“你竟把這等邪器也煉成了本命法寶！”
邋遢老人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卻笑得更加猙獰。
“為了力量，有什麼不能做的？你以為就憑你這剛入金丹的修為，真能勝過我三十年苦修？”
他猛地將血算缽拋向空中，缽體旋轉間灑下漫天血雨。
“血海滔天！”
李晉元急忙展開縹緲扇抵擋，扇麵雲紋流轉，形成一道屏障。
血雨落在雲屏上，發出可怕的腐蝕聲。
每滴血雨都重若千鈞，壓得李晉元雙腿漸漸陷入地麵。
“九天雲河，落！”
李晉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扇麵上。
縹緲扇頓時光華大放，一道雲氣長河逆衝而上，與血海相撞。
“轟——“
爆炸的氣浪將周圍數十丈內的霧氣一掃而空，露出慘白的月光。
兩人同時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邋遢老人掙紮著爬起來，道袍已被自己的鮮血浸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同樣狼狽的李晉元。
“不可能……我金丹巔峰……怎麼會……”
李晉元以扇撐地，緩緩站起。
“你太依賴外物了，老朋友。《無心血算經》雖強，卻讓你失去了本心。”
“放屁！”
邋遢老人歇斯底裡地咆哮。
“我今日必殺你！血算滅魂！”
他猛地將三枚銅錢按入自己胸口，鮮血噴湧而出，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巨大的血色算盤。
算珠滑動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噠聲，彷彿在計算著生死。
李晉元知道這是拚命之招，深吸一口氣，縹緲扇懸浮於胸前，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法印。
縹緲歸墟指！
他的指尖開始發光，那光芒起初如螢火，繼而如皓月，最後竟如烈日般耀眼。
與此同時，邋遢老人的血色算盤也已成型，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碾壓而來。
“死吧！”
邋遢老人麵目扭曲。
“結束了。”
李晉元輕聲說道，一指點出。
光指與血盤相撞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然後——
“轟隆隆——“
一道耀眼的白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陰霧鎮。
鬼市外隱藏在山林裡的修士們紛紛抬頭，驚恐地望著這突如其來的異象。
當光芒散去，戰場中央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李晉元半跪在地，右臂無力地垂著，縹緲扇已斷成兩截。
在他麵前不遠處，邋遢老人仰麵躺著，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為……什麼……”
邋遢老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明明……比你強……”
李晉元艱難地挪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的好友。
“因為我不再是當年那個容易輕信他人的傻瓜了。”
他輕聲道。
“而你，還是那個隻會算計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