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塵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縹緲出塵。
他淡淡瞥了一眼遠處的雷雲,語氣平淡。
“無妨。”
“他自有分寸。”
“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若是這點場麵都應付不來,大意而失去性命,那都是命數。”
話語間,竟似絲毫不把李晉元這個師侄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洛緣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位蘇前輩,還真是……灑脫得讓人牙癢癢。
可偏偏他說的又都是至理。
他深吸一口氣,將湧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隻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安靜地看著遠處的雷劫凝聚。
蘇無塵說的不錯。
洛緣深心中默默道。
這場雷劫,對他而言,確實是他修行路上不多得的機遇。
劫雲越壓越低,其中電蛇亂舞,發出令人心悸的劈啪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與毀滅的氣息,沉重得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洛緣深屏住呼吸,手心已不自覺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此刻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除了相信李晉元,也隻能相信蘇無塵那看似不靠譜的判斷。
蘇無塵看似雲淡風輕,眼角的餘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片劫雲的核心。
……
“這就是你的算計?想要拉我一起去死!”
邋遢老人驚怒交加,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死死盯著那片迅速成型的雷劫,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
這雷劫的威勢,遠超尋常。
若是被捲入,他這金丹巔峰也討不了好。
“想拉我墊背?做夢!”
他麵色猙獰,再無半分仙風道骨。
腳下靈光一閃,身影倏然出現在李晉元頭頂。
一隻血氣繚繞的掌印,帶著濃鬱的腥臭與死寂,當頭罩下。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李晉元必死無疑,雷劫自然消散。
危急關頭,李晉元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摺扇驟然亮起。
扇麵流光急轉,形成一道光幕護在頭頂。
“砰!”
一聲悶響,血色掌印與光幕悍然相撞。
氣浪翻湧,吹得李晉元衣衫獵獵作響。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光幕劇烈震顫,終究是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隻是那摺扇之上,“哢嚓”一聲輕響,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靈光也黯淡了幾分。
邋遢老人到底是金丹巔峰,含怒一擊,威力非同小可。
“擋得住一下,擋得住十下嗎?”
邋遢老人眼中凶光更盛。
他雙手齊出,血色掌印接二連三拍下。
李晉元的摺扇光芒越發微弱,裂痕也越來越多。
眼看防禦就要被徹底攻破。
但頭頂的劫雲已經凝聚到了極致,第一道雷光隨時可能劈落。
邋遢老人心中焦躁。
他冇有時間再耗下去了!
“小子,算你命大!”
他不甘地怒喝一聲,攻勢一緩。
隨即腳下猛地一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雷劫範圍之外激射而去。
其速極快,眨眼間便已在數百裡開外。
他自信,這距離足以脫離雷劫的鎖定。
“小瘋子,想用雷劫陰老夫?嫩了點!”
邋遢老人心中冷笑,甚至還有閒情回頭望了一眼。
那濃密的劫雲,在他看來,已經成了李晉元自己的催命符。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鬆一口氣,準備嘲諷兩句時。
“嗯?”
他腳下一個踉蹌,身形猛地一滯。
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將他強行截停。
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發現自己穩穩噹噹站在了地麵上,四周空無一物。
可他的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禁錮。
沉重無比,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凝固。
一絲一毫也動彈不得。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邋遢老人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就在他驚疑不定,試圖催動靈力掙脫這詭異束縛之時。
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就在此地,安心等待雷劫結束吧。”
這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平靜地宣告著一個無法更改的結果。
邋遢老人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豎了起來。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金丹巔峰的顏麵。
“前……前輩!”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甚至有些結巴。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還請前輩恕罪!”
“不知是哪位前輩,還請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地間迴盪,帶著哀求與恐懼。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遠方劫雲翻滾的悶響。
冇有迴應。
冇有身影。
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他瀕臨崩潰產生的幻覺。
但身體上那如山嶽般的重壓,以及體內無法調動的靈力,都在冰冷地告訴他,這是真實的。
他被困住了。
徹底地,動彈不得。
邋遢老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打濕了他的衣襟。
‘這……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無聲無息,連我金丹巔峰的靈覺都未能察覺!’
‘難道是元嬰老怪?’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讓他心底湧起滔天的絕望。
他隻是一個金丹修士,如何能反抗元嬰大能?
更何況,這出手的前輩似乎並不是想殺他,而是……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片越來越壓抑的劫雲。
劫雲的核心,已經開始有粗大的電蛇遊走。
讓渡過雷劫的李晉元殺他!
鬼市裡早已經人去樓空。
鬼市外,李晉元立於荒地之上,衣袍獵獵,神色平靜。
他仰觀天象,見雲中電蛇遊走,沾血的嘴角反而浮起一絲笑意。
“時候到了。”
他整了整被被血浸濕的衣襟,盤膝而坐。
雙手自然垂放膝上,閉目調息。
《縹緲心經》的法訣在心中流淌,靈力如溪水般在經脈中潺潺流動。
築基大圓滿的境界,在這一刻水到渠成地鬆動。
第一道雷劫劈落時,李晉元未睜眼。
青色閃電如巨龍撲下,他周身三尺忽然泛起朦朧清光。
雷電擊在光幕上,激起漣漪陣陣,卻未能撼動分毫。
“太弱。”
他輕聲道,指尖微動,那清光竟將雷電餘威儘數吸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