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早已心有預感、道心堅如星核的洛緣深,在親耳聽到這八個字從天帝口中平靜吐出時,脊背也瞬間竄起一股無法抑製的寒意,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主動引爆天道核心?!
這已不是瘋狂所能形容!這簡直是……
是對存在本身最極致的悖逆!
是拉著整個宇宙為自己陪葬的終極褻瀆!
天道核心是什麼?
是維繫這方天地一切法則運轉的源頭,是萬物生滅的平衡支點,是過去、現在、未來所有因果交織的網絡中心!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是這方宇宙存在的“理”與“基”!
引爆它?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構成世界的法則將從根源崩壞,空間失去結構,時間陷入亂流,萬物歸於混沌!
意味著所有依托於此界法則存在的生靈,無論凡人還是仙神,無論草木還是星辰,其存在根基將被徹底抽離!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徹頭徹尾的、同歸於儘的……自殺!
更讓眾人感到頭皮發麻、神魂戰栗的是——
“執行此術,需有一人,以其全部神魂、道果、乃至存在印記,與天道核心進行最深層次的融合,成為暫時的‘天道化身’。”
天帝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古老的、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但這平靜之下蘊含的殘酷,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然後!”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四人瞬間蒼白的臉。
“引導這股足以撕裂萬古、重定混沌的力量,跨越無儘虛空,精準地轟擊在那‘虛無奇點’之上。”
“而在這個過程中,作為引導者、作為力量載體、作為與核心一同‘引爆’的那個存在……”
天帝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如同喪鐘般敲響在每個人的識海最深處。
“將……徹底湮滅。神魂俱散,真靈不存,連輪迴的資格都將失去,彷彿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與天道核心完全融合,然後……
與之共同湮滅!
這就是執火者的代價!
這就是拯救世界唯一方法的代價!
需要一個存在,主動擁抱終極的毀滅,以自己的永恒寂滅,去換取億萬分之一的、讓其他生靈可能繼續存在的……
渺茫機會!
死寂。
天道宮內,隻剩下那些遍佈裂痕的法則鏈條發出的、如同垂死呻吟般的微弱嗡鳴。
敖擎龐大的龍軀微微顫抖,龍眸中金色的光輝明滅不定,充滿了巨大的衝擊與掙紮。
鳳曦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周身冰焰時而猛烈燃燒,時而幾近熄滅。
麒胤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卻帶著整個天地衰敗的腐朽味道,讓他幾乎踉蹌。
這代價,太沉重了!
沉重到讓這些活了無數歲月、見慣了生死、執掌一方權柄的至高存在,都感到了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恐懼。
誰會願意?
誰能承擔?
然而,天帝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所有的震驚、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複雜情緒。
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更深沉的駭然與……悲慟。
“而我!”
天帝緩緩抬眸,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裡彷彿是整個法則網絡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個節點。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早已註定、無需討論的事實。
“將是那個執火者。”
……!!!
一瞬間,洛緣深感覺自己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道與整個哀鳴天道融為一體的玄色身影。
敖擎的龍首霍然抬起,龍眸瞪大,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天帝那平靜而決絕的麵容,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鳳曦倏然睜眼,冰瞳之中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極致的愕然所取代。
麒胤腳下祥雲徹底散去,他怔怔地看著天帝,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我……將是那個執火者。
這是我作為天帝,最後的職責。
冇有慷慨激昂,冇有悲壯宣言,隻有平靜的陳述,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斬釘截鐵,更加……
令人心悸。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難怪天帝的氣息如此虛弱!
難怪他直言自己已到極限!
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他早已選擇了這條路!
從他決定召集眾人,宣佈這個計劃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他更早推演出這唯一生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將自己放在了祭壇之上!
天帝,天帝!
承天之命,牧守眾生。
他不僅是權力的巔峰,更是責任的極致!
當世介麵臨終極的毀滅,當一切常規手段都已失效,他選擇履行他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職責。
以自身的永恒寂滅,作為點燃最終希望的火種!
“陛下!”
敖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
悲鳴。
他想要說什麼,勸阻?
挽留?
還是……表達那複雜難言的敬意與悲涼?
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鳳曦微微偏過頭,不忍再看天帝那平靜的麵容。
她周身冰焰無聲地燃燒著,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麒胤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久久未曾起身。
那是對一位即將為眾生赴死的至尊,最崇高的敬意,也是最沉痛的送彆。
洛緣深沉默著,他望著天帝,望著這位即將以身殉道的至尊,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巨浪。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能需要承擔那最危險、最核心的引導角色。
卻冇想到,天帝早已將最沉重、最無可挽回的那部分,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隻需……配合。
隻需在那最終的時刻,以混沌之道,協助引導那股毀滅性的力量。
但這並冇有讓他感到絲毫輕鬆,反而覺得肩上的擔子更加沉重。
天帝獻祭自身與天道核心,換來那石破天驚的一擊,而能否將這一擊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精準地摧毀目標,很大程度上,將取決於他的混沌大道!
天帝的目光再次落在洛緣深身上,那目光中已冇有了之前的詢問,隻剩下純粹的托付與絕對的信任。